魏士一拍桌子站起身,“知道你还闹腾。”
“穷乡僻壤出刁民,能有什么好老师,许旺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就跟着我稳稳的学,皇帝都想让我教太子,区区一个状元如何教不出。”
他袖袍一甩,双手背后尽显高人姿态,“ 莫说状元,你只要跟为师好好的学,你面前的就是通天路,朝廷三品大员都任你呼喊。”
这话但凡懂点朝政的都不能信。
可偏偏张振海和张毅不懂。
两人眼前已经浮现了对朝廷官员呼来喝去的画面,想到王瑞都得对自己卑躬屈膝,张振海浑身汗毛都舒展起来。
张毅更是甩了自己一巴掌,“老师别生气,是学生不好,您想吃什么,我这就让小厨房去做。”
魏士从袖中取出块雕花银锭放在桌上:“想吃望春楼的烤乳猪了,去给为师订间房。”
张家缺的最不是银子,张毅不收,“老师,我在望春楼有固定的雅间,咱直接去就成。”
两人走到望春楼时,胡庆之正好拍拍许毅的肩膀,起身,“为师去见见老朋友,晚上再回去,你们一会先回家。”
说完,朝着门边走来。
魏士猛然顿住脚步,
“老师,您怎么了?” 张毅察觉他的异样。
魏士死死盯着胡庆之的动作,喉结滚动:“为师突然想起... 想起还有要事未办。”
“老师!烤乳猪都订好了啊!”
魏士充耳不闻,转身就消失在拐角处。
张毅只觉得莫名其妙,甩了甩袖子,自顾进了门,恰好和胡庆之撞了个对面。
刚想骂出声,胡庆之周身突然散发的气质就吓得他胆寒。
后退两步把路让了出来。
胡庆之越过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泥土。
他方才瞧见了张毅和魏士走到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哼。
懒得一般见识。
躲在墙角的魏士心脏突突直跳。
他不能让胡庆之知道他在清远县,当时他背地里给胡庆之下了不少绊子,生怕胡庆之找他报仇。
殊不知胡庆之要真想找他报仇,他压根活不出京。
小心的探出头,见青色长袍隐没在人群中,才拍拍胸脯大摇大摆的走出来,找店小二引上二楼。
菜刚上,张毅正想把盘子抱到眼前,就见魏士上来,“老师,事办完了吗?”
“嗯。”
带着骑到官员脖子头上拉屎的畅享,张毅这顿饭吃的心满意足,还大酌了几杯。
魏士也喝的醉醺醺,亏得张家小厮一同来,架着两人往外走。
魏士酒品还不错,喝多只松松腰上素色布绦,虽看上去不太合礼,倒也没影响他人。
可张毅的酒品就差了。
逢人就往前凑,“你知道我老师是谁不?当今太子太师。”
“吹牛。” 邻桌醉鬼眼神迷蒙的嗤了一句。
“呵 -- 我吹牛?我老师叫魏士,不信你去查。” 张毅脚下画八,嘴上连人八辈祖宗都骂了。
对方一瓢砸他脑袋上才安静。
这动静闹得不小,靠在墙角吃东西的许毅两人自然也听见了。
魏士。
“ 二哥,是不是.. 咱老师鸽子上那人?”
“嗯。” 许毅眼神眯起,睨着一身夫子打扮的魏士,把对方的脸记在脑海中。
随后喊道:“小二结账。”
许旺一会在左一会在右,“二哥,冒充太师可是掉脑袋的吧。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二哥,他脑子是不是受刺激了。”
许毅从布袋里摸出个花生米连壳塞到他嘴里,“闭嘴。”
“....”
花生壳上的土味成功抑制了许旺的喋喋不休。
许毅这才找到说话的机会,“以后别提太子太师这事,在外面也别提老师的名讳。”
“别人作死咱管不着,咱别给老师惹麻烦就行了。”
许旺深以为然,同时心中暗笑,这张毅,生怕阎王不收他。
硬作死。
两人怀里揣着喜报,没多做耽搁,往三水村赶去。
“少爷,有人找。”
张毅睡的昏天黑地,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小厮给他吵醒,混混沌沌的爬起来,“嗯 - 谁找我?”
茶壶里的水统统倒在茶桌上,手指捧着茶水随手抹了把脸,随后把脸上的茶叶晃掉。
清醒了。
他先是招呼小厮,“那两家有啥反应?有没有找大仙算算。”
“回少爷,两家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一个小厮再次跑进来,“少爷,那人说你再不出去,他就告密。”
“告什么密?”
“小的也不知道,他没说。”
心里纳闷,他连外衣都没穿,裹着里衣踩着鞋帮朝着张家后门走去。
门外,一个其貌不扬扔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瘦高青年蹲在门外。
分明穿着锦衣华服,腰上挂着的荷包也鼓鼓囊囊,可莫名瞧着有股市井的穷酸气。
见到青年的刹那,张毅口中发出一丝狞笑。
半个时辰后。
人来人往的闹事中。
一个浑身赤裸的青年被几个小厮模样的人扔在街上。
“呀,这光天化日,羞不羞啊。”
“别看,免得害了针眼。”
路上的姑娘遮住眼睛往另一面跑,还有不少人揣测指定是得罪了贵人,才被惩罚了。
“谁让咱没背景呢,贵人哪怕把天上捅个窟窿也能遮掩住。”
马路旁边的张家铺子里,张毅听着百姓的议论眼神越来越亮。
是啊。
有背景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兜得住。
那他之前还跟许毅抢什么团扇生意。
太小儿科了。
他张毅是人中龙,要做就做大的。
他得让许毅知道知道,他那些商场挣点小钱,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黑市。
衣衫褴褛的叫花子靠在墙根昏昏欲睡,面前豁口的破碗空空荡荡,也不知道几天没生意了。
“当啷。”
一块碎银子在碗沿荡了个秋千,最后停在碗中央。
“老头,给我联络几个人,银子多多的。”
叫花子瞅了肥胖蒙着脸的男人,兴趣缺缺,“哪行?”
蒙面男人蹲下身子,捏起一撮土缓慢的撒到碗里。
叫花子学他捏了捧土:“真是这个?”
蒙面男人点头。
他蒙的,老头还真懂了。
“嘶 -”
下一秒叫花子手里的大狗棒狠狠地敲在他小腿上,顺手把碎银子揣在怀中。
不耐烦道:“去去去,满地都是土,自己拿麻袋装。”
蒙面人:“....”
他忍着疼又摸出一两碎银子扔碗里,凑到叫花子耳边低语。
这次话落,对方猛地抬头,眼放精光,“真的?”
见蒙面人点头,叫花子猛地抱住他胳膊,“有有,正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