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孩子们前一天,都被家长拎着耳朵叮嘱过,今日过来要是不听话就死定了。
所以他们一个个坐在这里,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孩子们一个个坐的笔直,忐忑的看着传说中的夫子。
其实就算大人们不说,凭借着他们对夫子天然的恐惧,也压根不敢在这里,像平日在家里一样胡闹。
顾晏教导了一上午,对这些孩子很是满意。
他本以为乡野出身的孩子会顽皮,会没有耐心。
但今日一看,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孩子十分听话,也对他十分尊敬。
虽然都因为刚启蒙,闹出来不少笑话,但至少都能十分严肃的对待读书这件事。
但顾晏不知道,他们不严肃不行啊……
他们读书的好坏,可是事关家里赚钱的大事,家里一群人拿着棒子等着呢?
他们要是敢不好好学习,在耽误了自己识字、参加酒坊考核,那等着他们的可不是男女混合双打,而是全家暴揍了。
中午时分。
顾晏终于结束了一上午的课程,放最后一批人回家吃饭。
他刚准备收拾笔墨,一位老妇人就走了进来。
顾晏疑惑问道:“请问您是来找谁?”
那老妇人笑呵呵说道:“我是来找您的,我是林家酒坊的帮厨,中午到了,东家让我来问问您是在这边吃,还是去酒坊跟大家伙一起吃?”
顾晏:“?”
他有些迷茫了,“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好像没有听懂?”
那老妇人一拍大腿,“哎呦,东家不会忘记跟您说了吧,咱们这些在他手下干活的人,他都包一餐午饭,这样也免得我们劳累了一上午,在回家做饭吃饭了。”
顾晏点点头,他明白了,原来给林云州干活,还包一餐午饭啊。
可是他家还有娘子和孩子,就算他不回去吃饭,她们也肯定会做午饭,所以对他来说,包不包这顿午饭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但是初来乍到,他也不想表现的太另类。
于是顾晏笑着说道:“那今日我就先跟您去酒坊看看吧。”
“好,您跟我来。”那老妇人热情的介绍道:“酒坊的位置离咱们这学堂,还有点距离,您今日先跟我过去看看,如果觉得麻烦,就由我每日给您送饭到学堂里去,这样也不耽误您教书。”
“使不得,使不得。”顾晏连忙推脱道:“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那老妇人拍着胸口道:“咱们这样的老婆子,去外面哪里有人会愿意雇佣我们干活啊,还不是东家心善,让我们在食堂帮忙做饭,还能赚些银子贴补家用,给您送饭本就是东家吩咐我干的活,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显的我好像很没用一样,我还想多在这里干上几年呢。”
顾晏诧异极了,他明显没想到眼前这位老妇人,也是林云州的员工。
既然人家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点点头,“好吧,那我今日先看看再说。”
他心想,如果供的这顿免费饭菜不好吃,他日后就不在这边吃了,还不如回家吃的舒心。
那老夫人自我介绍起来,“老婆子我姓周,您可以叫我周阿奶,事关吃食的问题,您随时都可以招呼我。”
顾晏跟着周阿奶来到了酒坊的食堂。
这里说是食堂,但看起来又十分的寒酸。
因为现在酒坊的地方不够大,人又很多,所以她们这些做饭的人,只在外面支了个棚子,又切了好几口灶台,
至于吃饭的地方,也就是院子里摆放着的一排排大桌子。
周阿奶也知道这里环境不好,怕县里来的夫子瞧不上,于是解释道:“现在吃饭的人太多了,所以我们只能先这样将就一下,不过很快这边就有专门吃饭的房间了,东家已经带着大家伙们,在那边准备盖很多新房子。”
顾晏了然得点了点头。
正在打菜的婶子们看到顾晏过来,热情的招呼道:“顾夫子您来啦。”
“您快过来,我今天特意给您留了两个大鸡腿,可大可大了。”
“是啊,以后您有啥想吃的,跟我们招呼一声就行,我们尽量满足。”
顾晏听到几人的话,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随后眨巴眨巴眼睛迷茫的走了过去。
他刚到那边,一个婶子就飞快的塞过来了一只碗。
“我看您也没带碗过来,那就先将就着,用我们这边的碗吧。”
顾晏傻呼呼的低头看着手中的碗,瞳孔猛的放大。
他不敢置信,里面真的放着两只硕大的鸡腿。
周阿奶见他盯着碗里的鸡腿看,又一次误会了。
她笑呵呵的说道:“是不合您口味吗?要是不合您口味您就跟我们说,东家吩咐了,我们可以给您单独准备饭菜。”
“不用不用,这已经很好了。”顾晏看着那鸡腿,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不确定的说道:“咱们酒坊都吃这样好的饭菜?”
周阿奶点头,“差不多吧,只是大家伙吃的肉,没有给您留的部位这么好就是了,咱们今日吃的荤菜是红烧鸡块,您的鸡腿是单独留出来的好部分,大家伙可就没有您这个优待了,都是随机舀上那么一勺,舀到什么就是什么。”
“嘶——”
顾晏听周阿奶的意思,好像这酒坊每日都能吃上荤菜?
他深呼吸,再度询问道:“听您这意思,咱们这每日的伙食里都有荤菜?”
“自然。”周阿奶与有荣焉的点头,“东家说了,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所以中午包我们一顿饭,还是一荤两素的菜色,只是荤菜并不是每天都是这样的大荤,但至少也会炒些肉丝进去。”
这话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了顾晏的三观。
他来这里之前,还以为这边肯定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毕竟是免费的午餐,哪个东家会愿意花大价钱,做个三菜一汤给人白吃。
就连他之前做账房先生的时候,也是一样,跟大家伙吃的都是些清汤寡水的饭菜。
结果县里的大酒楼,现在竟然还比不上这里的待遇。
他有些羡慕了。
顾晏好奇的打听道:“咱们这酒坊给的工钱怎么样啊?”
不会因为伙食好,都在工钱上克扣了吧?
顾晏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这才符合他对林云州这个奸商的本质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