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这会儿只求速度,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拿起匣子里的一大锭银子,就往荷包里塞。
甚至边塞边跑,口中还不忘喊道:“儿啊,娘把喜钱拿来了。”
林云州笑着点点头,接过那荷包递了出去,“来,差爷,这是我娘的一点心意,您辛苦了,快收下吧。”
那报喜的官差象征性的摆摆手,“不要不要,这我哪好意思收。”
林云州懂事的劝道:“不行,这您必须收,我总不能让您辛苦白跑这么一趟,这里的喜钱,就当是我请你喝酒的了,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唉,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好吧,那我就只好收下了。”
那官差接过荷包,满意于林云州如此上道。
喜钱本就是不正当的营收,如果不这样极致的拉扯一二,被有心人上报上去,也够他喝一壶。
但现在有了对方这话,那就不一样了。
这喜钱可不是他主动要收的啊,是人家一定要给,他不想得罪新秀才,实在没有办法才收下了这点喜钱。
就算传出去了,也无伤大雅。
这本就是约定俗成的事情,但总有那么些寒门学子不懂规矩,还要让他多浪费口舌,才能达成目的。
但没想到今日不一样,这次的案首竟然如此的懂规矩。
很好很好。
他美滋滋的颠了颠荷包,这一颠轮到他呆住了。
这手感,这重量,里面至少得有一二十两银子啊。
这么大气的喜钱,他都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好不容易出现一次,还是出自一个农家子之手!
官差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但震惊过后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璀璨,“对了,林秀才,刚刚忘记跟您说了,咱们知府大人于三日后设宴,邀请这次院试的前三名学子去他府中赴宴,不知林秀才您有没有空?我也好回禀大人。”
林云州一听这话,心道哪个二傻子能说没有空啊?
这不是主动得罪知府了吗?
他就算没空,也得有空,于是笑呵呵的说道:“知府设宴,云州必定有空前往。”
“好好,那我还要接着去报喜,就不再打扰您了。”官差摆摆手说道:“咱们三日后再见。”
林云州做了个请的动作,“您慢走。”
那官差走后,李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林父也终于被众人给扶了进来。
“老林啊,你先坐着喝口水缓缓。”
“是啊,可别在晕过去了。”
林父机械的点了点头,双目持续无神中。
他身边的人见状也不再管他,而是一瞬间挤到了林云州身边,恭喜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东家您可真厉害,竟然考上了秀才……”
“不止呢!我听见了,咱东家还是案首!!!”
“呜呜呜,娘啊,我们村有秀才了,日后我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村。”
“大家别光顾着恭喜了,东家一定有很多话要说,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对对对,我们告辞告辞。”
众人七嘴八舌的边说边走,看起来贴心极了。
等林家彻底没有了外人之后,还沉浸在巨大惊喜中的林父,看了林云州一眼又一眼。
他儿子是秀才啦?
还有是案首???
他当真不是在做梦吧。
林父狠心打了自己两个巴掌,那巨大的巴掌声响起。
好疼。
不是在做梦。
他忍不住感慨起来,世人总说云州过分聪明,就他不以为然。
还以为儿子在聪明又能聪明到哪里去,无非就是比普通人强上几分而已,但他现在终于对天才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林父终于抵挡不住那激动的心情,直接哭了出来。
呜呜呜,他们老林家竟然出了个秀才。
这是何等的荣耀。
天上的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他们家有秀才啦!
老林家的祖坟这回真的冒青烟啦!!!
李氏被林父的动静给吓了一跳,她刚想骂上两句,就看到老头子哭的那稀里哗啦的模样,一时也就下不去嘴了。
确实,他们的儿子考上的可是秀才啊。
日后就是见官都不用下跪,甚至还能免去自家的赋税和徭役,老头子这么激动才是正常。
就连她现在,都恨不得出去围着村子狂喊几声,她儿子是秀才了!
林家现在或许只有林云州这个当事人,还能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他看着丑态百出的家人,无奈的摇摇头,“那你们继续在这激动着?我就先回房了?”
林父:“……”
李氏:“……”
儿子这副淡定的模样,突然显得他们两人更像小丑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也不管了。
像小丑就像小丑吧。
这么激动的事情,除了云州之外,谁还能保持的了平常心啊。
两人这么一想,莫名的对林云州更加佩服了。
不怪人家能考上秀才,光这定力就与他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上位者的反应。
两人盯着林云州的背影,一时无限感慨。
他们两个棒槌,怎么就生出来这么厉害的一个儿子了呢?
这个时候他们也终于认清了自己,不再争抢林云州到底像谁一样厉害。
现在在他们看来,反正不像自己,他们可没有这么聪明。
或许这就是负负得正了吧……
*
林云州考上秀才可是一件大事,不光林家激动,整个石桥村都沸腾了。
他们村可是几百年,都没出现过一个秀才了。
林云州现在能考上了秀才,他们也与有荣焉。
这几日林云州出门,总能隐隐感觉到,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那种尊敬的视线。
以往其实就有,现在变得更甚。
村里人就连跟他说话,态度都变的小心翼翼了起来。
他忍不住感慨,只是考上秀才,竟然还能带来这样的变化。
林云州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本身对朝廷官员就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官员决定普通百姓的生死,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秀才从某个角度来说,怎么不算是官员的预备役呢?
而且秀才和童生又不是一样,那是已经开始被朝廷登记在录,吃着朝廷饭碗的人。
跟普通人的距离,早就变的天差地别了起来。
普通人见了他,又怎么敢不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