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星有点厌了这游戏。
这真心的游戏。
对逐焰,起初她出于好奇,她游刃有余。
可事情后来却发生变化。
她几次觉出自己的异常,但都没有深想。
直到逐焰说出那句话。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简直表现得像个痴情人一样。
跟那时被她嘲讽的贺情简直如出一辙。
回想一下,确实如此。
她对逐焰用的心思、工夫简直叫她自己都吃惊。
可那不过只是错觉。
她不过是出于征服欲罢了。
一颗属于别人的真心,转而属于她。
还有比这更让人有征服欲的事吗?
但这个征服真心的游戏也是时候结束。
她再没有那个耐性。
她在逐焰身上花的时间已经足够多。
这已经不像她会做的事。
而她讨厌这样的变化。
本欲转身就走,可她到底恼恨在逐焰这里栽了跟头。
于是便对逐焰怒目相向、面色冷淡。
恼恨、愤怒,日复一日,这些最后通通混合成一件事。
深深的欲.望。
她是腻了这游戏,可她还没有腻味那种碰触。
在她抽身离开之前,她要纵情品尝一番。
强迫也好,迷惑也好,她一定要做尽她想做的事,然后就此回去,还做回她的多情神仙。
那才是她该有的模样。
喝得酩酊大醉,狄星回去便冲到逐焰房里。
房里没人,她转而又去自己房间。
门“嘭”地推开又合上,逐焰望着狄星醉意蒸腾的面孔,站起身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呼吸就被攫取。
逐焰气喘不止,终于寻了个契机,望着狄星,小声道:“狄星,我……”
狄星根本没有要听她说话的意思,把她放到桌上,就要开始征伐。
“别这样。”
逐焰是已经想好要接受狄星,但对于这种事,她一时有些情怯。
以前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她还没做好准备。
逐焰轻轻拦着狄星的动作,狄星一下子打开她的手。
“你算什么东西,我不过是跟你玩玩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逐焰被迫起伏在那情潮中,有些难堪,但却没有多少埋怨。
狄星是在报复她之前的话、之前的举动,她知道。
心里存着歉疚,狄星再求欢时,逐焰没再推三阻四。
她想,等狄星消了气就好了,到时候,她们再心平气和地谈。
可狄星却愈加变本加厉,床第间不但一直说难听的话,动作也愈发粗暴。
逐焰有时候下意识想逃,可是出于忍让、求和的心理,终究是没有反抗。
她记得狄星那些温柔的时候,记得狄星从前讨好她的样子,所以她愿意等,等狄星又变回来。
她也开始真像狄星所画的那样,在梨树下看书,等到狄星从外面回来,就笑着抬头看她。
晚上,无论狄星有多过分,她也尽力忍耐。
狄星每每看到她在那梨树下笑着望她,心潮免不了一阵起伏。
然后便更为恼恨。
她跟逐焰之间,明明她才是那个决定游戏什么时候结束的人,可逐焰却总是能这样影响她的情绪,好像逐焰才是掌控者。
她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危险。
让她似乎又要失常。
然后下一秒,又会被轻而易举地置于死地。
这日,逐焰正望着那梨树发呆,忽然狄星回来,逐焰站起身朝她笑,还急忙去拿了点心过来。
狄星停住脚步在她面前,逐焰咬住嘴唇,有点期待地看她。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尽可能地让狄星高兴,在院子里等狄星、准备点心、顺从狄星,可狄星很少有什么回应。
今天是第一次,狄星除却床第间,停留在她面前。
“你尝……”
话没说完,盘子被打翻在地,狄星带着逐焰回到房里。
“不用做这种多余的事,你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就待在房里。”
说罢,狄星像是疯了一样,愈发疯狂地索求。
那天之后,逐焰便失去了自由。
狄星不许她出门,甚至,不许她下床。
这种生活当然是不太好受。
但她还是忍了很长时间。
她觉得有些失去自尊,可一想她曾经对狄星的伤害,又只好咽下心中的委屈。
她不知道狄星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可她是真的在期待着、相信着。
渐渐地,三个月过去,逐焰始终过着这种禁脔一样的生活。
她并没有多少抱怨,只是,她的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那种粗暴的对待和长时间的□□。
她下定决心,要跟狄星谈一谈。
就算她曾经做错,她这段时间做的,也足够补偿狄星了。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
一看那雨,逐焰免不了联想起许多不好的回忆,膝盖又是一阵酸疼。
试着像狄星从前做的那样,按摩酸痛的膝盖,可逐焰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力度,只让那里更加不适。
她不由叹了一口气,咬咬嘴唇,心想,也不知狄星什么时候回来,等她回来,她要跟她好好说清楚。
“客官,酒菜可还满意?”小二望着面前气度不凡的人,客气问道。
见那人不答话,只望着外面的雨,小二又机灵道:“若是怕家里那位担心,便早些回去。”
那人仍不答话,但冷冷看了她一眼,小二心知自己怕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闭上嘴走开。
狄星收回视线,心里一阵阴郁。
她那样禁锢着逐焰,肆意享受那身体的温暖,可是却并没有获得她想象的快乐。
这场漫长的征伐,让她也筋疲力尽。
她越来越无法继续这种粗暴征伐,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场游戏不能再继续。
否则,她定然会成为输家。
她会彻底变得不像她,然后永永远远成为逐焰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傀儡。
真的是时候离开。
做了这个决定,狄星心里充满一种莫名的情绪,酒喝了一坛又一坛,直想用酒液把那情绪浇下去。
“再来一坛。”
小二走过去,赔着小心道:“客官,今日实在不巧,雨下得太大,我们酒楼要提前歇业了。”
狄星阴着脸起身,小二下意识上前扶了一把,被她甩开。
逐焰正被膝间疼痛缠绵,喝醉的狄星“嘭”地推门进来。
狄星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掀开被子,又要做那种事。
逐焰许久未有地阻拦她的动作,望着她的眼睛道:“狄星,我们谈谈。”
狄星理也不理她,直接把被子扔到了地下,径自就覆上逐焰的身体。
逐焰侧过身,流露拒意。
狄星立刻把她掰正过来,不容抗拒地盯着她,用力肆虐。
逐焰竭力躲避。
她想要的不是这样,她想跟狄星谈一谈。
狄星被她又抗拒、又躲避,扭来扭去的样子弄得心头一阵扭曲情潮泛起。
她憎恨那种感觉,动作愈加发狠,理智也愈发丧失。
狄星头上倏然顶了一双豹耳,尾巴也冒了出来。
逐焰看着她这副模样,打从心眼里害怕。
“别……”
刚说了一个字,剧烈的痛楚已经漫了上来。
“从一开始我就是玩玩罢了,你不过是个玩物,你有什么资格说不!”
逐焰被这话刺到,身体又实在疼痛,翻过身想逃,狄星又从后面把她固定住,让她退无可退。
在那漫长、疼痛、令人无法呼吸的□□中,逐焰渐渐有些恍惚。
望着那张脸孔,她忍不住表达起自己的心意。
“狄星,对不起,我不会再把你当成别人,我,我喜欢你,你能不能……”
能不能变回从前那样。
能不能不要再说那些难听的话。
能不能别再这样对她。
逐焰忍着痛楚,期待地看着狄星。
但狄星不过回以更粗暴的对待。
逐焰很快昏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狄星清醒过来,额间留有宿醉的疼痛。
昨天,她实在喝了太多酒。
隐约中,似乎经历了一场分外淋漓的□□。
转眼看向那□□的对象,入目逐焰身上青红交错,一副惨遭凌虐的样子让狄星微微惊住。
几个月以来,她一直都对逐焰很粗暴,但还是第一次让逐焰伤到这种程度。
试图回忆昨晚的事,但不过只想起在酒楼的事。后面的事,无甚印象。
转而想起自己昨天已经做好的决定,她心神微定,起身就要离开。
刚欲动步,衣角却被人拉住。
此刻的逐焰疲惫不堪,但她记得昨天的事,她记得昨天没得到回答的话,她等不及要确认狄星的心意。
她想知道,狄星那些话不是真的,那些粗暴的举动也不是有意的。
她迫切地想得到这样的答案,因为,她已经有些无法相信下去。
她需要狄星告诉她,这样,她就可以重新相信,相信狄星的心意,相信狄星是喜欢她的。
浑身泛着不正常的热度,逐焰努力望向狄星。
“你,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衣角被拉上的那个瞬间,狄星心脏一颤。
眼下听到这样的问话,她心头更是一阵猛跳。
转身看向逐焰,狄星几乎就要点下头去。
但她很快意识到,她不能这样做。
于是只冰冷地看着逐焰。
逐焰一阵乏力,有些握不住那衣角,但却更用力攥紧一些。
“我,我们成亲吧。下月的今日是吉日,就定在那天,好不好?”
狄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几乎有些无法移开视线。
一时间,她有些动不了,只能站在那里跟逐焰对视,心房处也漫上一阵热意。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听上去有些诱人,但不过是另一个甜美的陷阱。
如果逐焰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愚弄她,那她会让逐焰知道,她的这种想法有多愚蠢。
她会做回从前那个多情、潇洒的她,而不是讨好逐焰、像个可怜虫一样的她。
狄星望向逐焰,恶意地答应。
“好啊。”
答应她,然后头也不回地抽身离开,真是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收官。
她终于可以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
逐焰攥着衣角的手忽然空了。
但她唇边却牵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尽管浑身烧得滚烫,可那个答案她听得很清楚。
她们要成亲了,她终于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她要抓紧时间调理好身体,要筹备婚事,要……
来不及想更多的事,过度虚弱的逐焰闭上眼,陷入了昏迷。
这一场高烧,烧了五六天。
凭着成亲这个念想,逐焰终究撑了过去。
期间狄星始终没有回来,逐焰心中浮起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她按捺下去。
狄星肯定是有事暂时离开,不必多想什么。
仍感焦躁,逐焰想了一会儿,来到桌边,提笔在书页上写下一行字。
“狄星未归。”
仔细写完这几个字,又添上日期,逐焰心中的焦躁终于得以宣泄,心情又平静下来。
望着书页上的字,她不免笑了笑。
不过几天而已,她就急成这样,倒有些叫人笑话了。
倏然联想起两人穿着喜服的模样,逐焰没有时间再乱想,认真筹备起成亲的事。
她一腔热情,从早到晚都忙着成亲的事,很快,家里便被布置得喜气洋洋,只待一对新人行礼。
望着那一对大红喜烛,逐焰陡然想到,从前,也有一个人要跟她成亲,但最后却……
她立即驱散那想法,竭力赶走心头的不安。
狄星不会辜负她,不会的。
就这么期待、紧张又不安地忙碌着、等待着,很快到了成亲的日子。
逐焰衣饰精致、妆容秀丽,坐在喜堂里,只等着归人出现。
忽然大门被敲响,逐焰几乎飞一般地跑过去开了门。
入眼一张陌生面孔,看到她的模样,先是惊了一刹,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贺喜道:“我新搬来隔壁,来打个招呼,竟恰好碰上阁下的大喜之日,恭喜恭喜!”
逐焰对她笑了下,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径自又回去等着。
那人往里看了眼,发觉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头,也不敢再多待,连忙走了。
一直等到深夜,始终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逐焰看着外面忽然下起的大雨,沉默地脱下喜服,像个游魂一样回到房间。
在书页上写下“今日成亲,狄星未归”,逐焰看着那一行字,一行眼泪流了下来。
可她还是不信,她不信狄星是骗了她。
狄星不是在玩弄她,狄星没有把她当成玩物。
她执着地等下去,执着地期盼、相信。
但最后,终于落了空。
十年过去,她始终形单影只,她要等的人,在那个充斥着暴戾、伤害、疼痛的夜晚后,再也没有出现。
一场爱恋,十年空等。
纵使再如何想相信,十年的时间,也足够证明一切。
狄星是真的把她当作玩物,从一开始就是。
贺情、狄星,演技一个好过一个。
让她被骗得好惨。
一时间,心中冷极、恨极。
她真想把那两个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她已经没有那个能力。
贺情让她跌得那样惨重,稍有恢复,狄星又给了她更加沉重的一击。
漫长的等待里、绝望里,她的身体已经分外虚弱,每日里常常呕血,如今已是油尽灯枯。
逐焰望着院子里的梨花,心里一阵凄然、痛恨。
如果有来世,她定要拼尽一切报复那两个人。
她要让那两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逐焰嘴里流着鲜血,终于再支撑不住地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