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来到一片云雾之上,白绵绵看着眼前的恢宏景象,心里不免惊讶,于是拉拉贺离的衣袖,问道:“贺离,咱们这是到了天宫了吗?哇,天宫真的比我想得还要气派,好厉害!”
见贺离看她一眼,随即又勾起唇角,白绵绵有些发恼,贺离是不是觉得她很没见过世面、很好笑?
察觉白绵绵努起嘴,明显有些不满,贺离收起笑意,道:“你对这里很好奇?”
白绵绵点点头,“当然啊,我们做精怪的,何时有机会到这样的地方来?托了你的鸿福,我才能来涨涨见识。”
她有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贺离对她这种幼稚的言语挤兑也习以为常,于是完全没有反唇相讥的意思,只道:“那我带你四处看看。”
“啊?不好吧。”她一个小小兔子精,在这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像什么话?她又没有仙籍,若是被发现了,她自己还不算什么,会不会连累了贺离?贺离才刚回到天宫,脚跟应该还没站稳,她可不能拖累她。
这么想着,白绵绵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
她老是这样心口不一,明明想看,却又拒绝。贺离太了解她的个性,于是不理睬她嘴上的拒绝,拉着她就往前走。
这样在外面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若是被人看见了,只怕要说她带坏了贺离。
白绵绵忙去推她的手,见贺离转头看她,一副略有不满的样子,她下意识挂上笑,“你别拉我,我,我走就是了。我自己走就好。”
贺离见她神情也没什么反常之处,于是没再强求,一面带着她不紧不慢地走,一面把记忆里吟玥说的那些一一介绍给白绵绵。
虽然那时她没认真听,但记起那些也并不费什么力气。
而作为听众,白绵绵的表现显然比她要优秀很多,她一边听,一边还点着头,跟着她的话小声重复,似乎想努力把她说的都记下来。
见她这么用心、专注,明明贺离该高兴她这样在意她所处的环境,可她却忍不住出言打断了白绵绵的思绪,“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会慢慢告诉你。”
她想让她知道,她一直都在她身边。她不用这么用心去记,因为她会告诉她,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因为她会做她的后盾。过去、现在、将来,永远都是。
白绵绵没有深想贺离的话,只看看她,“可是我想尽快了解你在的地方啊,我会很好奇,我想知道。”
“是吗?”
见白绵绵点头坚持,贺离没再拒绝,接着刚刚的话题,又给白绵绵介绍起来。
望着面前一处,她简单道:“这里是月仙殿。”
“月仙?她长的什么模样?是不是很好看?”白绵绵说着,开始自言自语,“这里是天宫,应该每一个人都比我好看吧。”
贺离却摇头,“乱说。”
白绵绵正要问她怎么乱说了,忽然一个身影映入她眼帘。
准确来说,是跃入了她的视野。
那人一身红衣,神态不羁又自在,望着她,一脸的打趣,“眉毛弯弯,眼睛圆圆,好一个可爱的小女子,你是谁,本仙怎么没见过你?”
贺离略微敛眉,“她是我……”
“仙侍!”
白绵绵望着眼前的仙人,又强调了一遍,“我,我是贺离殿下的仙侍。”
说罢,她还使劲儿给贺离递眼色,颇有些威胁之意。
月仙把她的模样看在眼里,早跟之前姻缘架那画面里的人对上,但也没拆穿,而是笑眯眯道:“原来如此。”
转眼看向贺离,她忽然想到什么,“你方才走得仓促,吟玥仙子先回去了。这样,本仙便做个好人,引你去东元殿。”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明显这位仙人是要帮贺离的忙,白绵绵下意识端出笑脸,“多谢仙人。”
月仙看着白绵绵一脸乖巧的神情,心说,这小女子着实可爱,看来,吟玥仙子是白动念头了。
略一走神,再回过神来,只见面前一只手挥来挥去,眼前人正轻轻叫她,“仙人,仙人?”
月仙瞬间抽回思绪,正要说话,贺离按下白绵绵那只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背后。
啧,真是好大的醋味。月仙面上微哂,不动声色地看了贺离一眼,到前面带路去东元殿。
很快到了地方,无须月仙多说什么,早收到指派的仙侍们一下子认出了哪个是贺离殿下,齐声道:“恭迎殿下。”
白绵绵看着这排场、这殿宇,微微睁大了眼睛。
贺离却不觉得有什么威风,略微点头,“你们都下去吧,以后这里有她就够了。”
说着,她拍了一下白绵绵的肩膀。
瞬间无数双视线投向白绵绵,白绵绵只觉得紧张又慌乱,想也知道,这是坏了规矩,她连忙摇头又摆手,“不不不……”
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能说服贺离,于是下意识看向带她们过来的那个好心仙人。
月仙收到白绵绵求救的视线,目光微转,上前给她解围,“依本仙之见,你还是留下几个仙侍为好。”
“为何?”贺离看向月仙。
“今晚代天尊为迎接你回来,要在正殿大宴群仙,你需整理一番仪表,否则便是大大的不敬。到时,不但你自己会落人话柄,代天尊恐怕也会遭人口舌,你看,这……”
“贺离,贺离殿下!你就按照仙人说的做吧!”听到这些不好的影响,白绵绵看起来比贺离着急得多。
的确,刚到这里就太露锋芒并不是一件好事,贺离看了眼白绵绵,留下了两个仙侍,算是妥协。
眼看仙侍请了贺离进去,为她仔细打点,白绵绵总算松了一口气,眼睛滴溜溜地往四处打量。
这宫殿,又高,又宽,真不知要比她的兔子窝气派上多少。
白绵绵正有些出神,忽然发现身旁还有人,连忙看去,原来刚刚那个仙人还待在此处。
白绵绵瞧着这位仙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心里不由觉得亲切,于是话间也没有多少紧张和防备,诚恳道:“刚刚谢谢仙人。”
月仙看看她,生出些好奇,贺离看上去冷面冷心,怎的却对这小女子这般不同、这般看重?
“小仙侍,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白绵绵。”白绵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真名告诉了她,反正她也不会知道小青山有一只兔子精叫这个名字。
“本仙看你好像很紧张贺离,你们认识多久了?”
这问题问得白绵绵简直方寸大乱,连忙掩饰,“我,我是殿下的仙侍嘛,自然是紧张殿下的。认识,认识没多久。”
月仙见她一脸无措,也不再多问,只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这小仙侍挺有趣,下次本仙有空再来找你玩。”
白绵绵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冲她笑了笑,还站起身,作出一副恭送仙人的样子,看上去扮仙侍扮得很起劲。
月仙越发觉着她有趣,出了东元殿的门,还不断笑着道:“有趣,有趣。”
忽然,一人不小心绊了她的脚步,月仙倒是没怎么样,那人自己一个不小心便要摔。月仙敏捷地扶住她,一看是吟玥,多问了一句,“吟玥仙子,何故这样心神不宁,走路都顾不得看呀?”
吟玥整理一下衣裳,歉道:“是吟玥的不是。”
月仙摇头,问道:“你这是要上哪去?”
吟玥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走神,“我打算着,殿下刚回天宫,对这里还不太熟悉,所以回去画了一幅简图给她,好让她看着方便。眼下,也不知殿下回没回来,我去看看。”
说着,她便要动步,却被月仙拦住,“吟玥仙子,本仙刚引了贺离去东元殿,眼下她正为晚上的大宴做准备,你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月仙瞟她几眼,话锋忽然一转,“倒不如,来陪本仙下棋。”
吟玥看看月仙,只见月仙一脸狡黠的样子,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她一时间有些赧然,觉得自己的确不该老惦记着贺离殿下,可是,她又有些犹豫。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拿着的简图,话语支吾,“这……”
月仙一下子就把那纸卷抢了去,“别这这那那了,本仙回头替你送去不就行了。”
吟玥抿抿唇,“那,那好吧。”话音未落,便已经被月仙推着往前走。
东元殿内,白绵绵一个人在外殿待着,她带着满心的好奇四处溜达,一会儿扒着窗户往外看,一会儿又勾着头往里打量。
她觉得这里实在是很新鲜,虽然跟她从前想象中鸟语花香、一片芬芳的地方有些不一样,但也恢宏富丽、大气磅礴。
果然么,像她这种山里的小精怪,连想象的画面都那么小家子气。
白绵绵努努嘴,忽然又觉出些无趣。
这里是大、是气派,可是大得叫她有些不适应,只盼着里面的人能快些出来,别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一面这样期盼着,白绵绵一面在书案边坐下,径自前后晃着腿。
忽然,里面传来动静,有人走了出来。
“殿下,你……”
说着,白绵绵转过头,看到打点完的贺离,她的话语顿住了,呼吸也不自觉微微屏住,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一直知道贺离的长相、气质出众,也以为自己早已经看习惯这张倾世容颜,再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光是看到贺离的脸,就要愣个半天。
可眼下,她发现她错了。
原来,贺离的出众还远不止平常她见到的那般。
只见不远处,正走过来的那个人,身着华服、头戴玉冠,玉冠两侧各垂下一条雅色的细玉珠链,衬得她神情冷然的面孔更显精致贵气,她依旧身着一袭白衣,但那白衣上点缀着一层层精致的暗纹,襟口更佐以金线勾勒,看上去十足华贵。若是寻常人这样打扮,可能会有些不伦不类的滑稽,可放在那人身上,却是无比合适,她面容凛然,眉眼锐利,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气场,气质完全的浑然天成,好像她天生就该如此。
直到此刻,白绵绵终于真真正正意识到,她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天界殿下。
她从前怎么就那么眼拙,还愣是不相信呢?
白绵绵怔怔地看着她,霎时间觉得贺离站到了高高的云上,而她自己,只是地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兔子。
贺离见她模样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有些失落的样子,敛眸道:“怎么了?”
白绵绵回过神来,低下视线,“没,没有。”
贺离走到她面前,要去捉她的手,“你明明有事。”
白绵绵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仙侍,连忙避开。
“你们先出去。”贺离冲那两人示意,随即又看向白绵绵,“你刚刚在想什么?”
仙侍应声出去,白绵绵看向贺离,“我,我就是忽然觉得,你真好看,好看得我都有点不敢多看了。”
贺离逗她一句,“怎么,被我迷住了?”
白绵绵略微笑了一下,“有一点。”
贺离没再逗她,而是忽然叫了她一声。
“白绵绵。”
白绵绵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去,只见贺离一副认真的模样看着她,“我还是我,什么都没有变。你不要乱想。”
说着,贺离把白绵绵两只手握在手里,“知道了吗?”
白绵绵顿了顿,点了下头。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愿意相信贺离的。
就在这时,一个仙侍忽然进来提醒,白绵绵忙把手飞快地抽了回去。
“殿下,该去参宴了。”说完,仙侍知道贺离殿下不喜人打扰,于是又回到门口守着。
贺离看向白绵绵,“走吧。”边说,她一边拉上白绵绵一只手。
白绵绵有些茫然地被她带着往前走,脑子里不断思考。
走?走去哪?去参宴吗?可是,那里一定有很多厉害的仙人,她若是去了,大约很快就会被发现吧。
白绵绵绞尽脑汁想着理由,顿住脚步不肯再走。
见贺离看她,忙道:“你也知道我胆子小,你就放过我,别让我去那种场合了。”她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一副拜托贺离的模样。
贺离一时没有答话,白绵绵又补充道:“而且想也知道,这样的场合一定很无趣。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倒不如留在这里,在殿内随便走走看看。”
“无趣”这个理由有点说服了贺离,这像是白绵绵会有的想法。她最后确认道:“你真的不想去?”
白绵绵毫不犹豫地点头,“一点都不想。好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那你安心等我回来,有什么需要,就交代仙侍去做。”
白绵绵佯装不耐烦,“知道了,你快去吧。”
贺离很快走了,上一秒还一脸不情愿的白绵绵这会儿却塌下肩膀,神情中流露出些微落寞。
不过,自怨自艾不是她的风格,很快她就调整了情绪。
现在能待在贺离身边、时时看着贺离,就已经很好很好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不如找点有趣的事做做,免得无聊之下想东想西。
白绵绵这样打定主意,便在殿内四处看,想寻个什么事来打发时间。
但看来看去,她发现,这殿里东西虽繁多,但却没有她喜欢的,画本之类的,一册都没有。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殿外的仙侍身上。
白绵绵轻手轻脚走过去,寻了个话题搭话,“敢问,你知不知道这宴会上要做些什么呀?”
仙侍之前没有仔细打量她,现在离得近,终于看到她全貌,当下只知她是个生脸,但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哪位没接触过的仙子,而且殿下似乎对她颇有些在意的样子,于是认真回答道:“自然是要将殿下正式介绍给诸位仙官仙子,庆贺殿下回归天宫。”
“听上去似乎很重要的样子。”白绵绵不自觉嘀咕。
“当然了,这相当于殿下的回归仪式,今天之后 ,天界所有仙人都会知晓殿下的身份,所有仙人都要对殿下恭恭敬敬的,除了代天尊之外,殿下就是天宫最大的人。”
这么一说,白绵绵心中生出点遗憾。贺离如此重要的时刻,她怎么能不在场?
想了想,她问道:“晚宴现在开始了吗?”
仙侍点点头,“大约已经开始,不过这会儿仙人们应该刚到正殿落座,正式的仪式还没举行。”
闻言,白绵绵松了口气,回忆着贺离之前给她介绍的位置,飞快赶到了正殿所在。
一面心想可别错过了,白绵绵一面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她的运气算是还不错,眼下,仪式正要开始。
殿内的仙人、仙子们小声议论着,“听说嫡长虎殿下找回来了?”“不但找回来了,而且听说跟故天尊尊上像得很,还能收服那引尊剑。”“听说她还破了守正仙的仙法。”
代天尊敛眸环视一圈众仙,给了辰隐一个眼神,辰隐收到示意,稍微提高音量道:“恭请贺离殿下。”
听见这动静,白绵绵四下看了看,忙藏到了一根柱子背后,随后便看到贺离被人引着,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往殿内走。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在众人密集的目光下,也未显丝毫慌乱,整个人镇定冷静,颇显天家风范。
此时,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身影上。有那么一瞬间,她们甚至以为出现在眼前的,是贺情天尊。
眼下,几乎无须代天尊介绍,她们心里已经认可了贺离殿下的身份。
贺离被引到代天尊的尊座旁,目光与站在尊座一侧的辰隐相接,两个人视线里都有些别样的意味。
贺离仍记得她上次对着白绵绵的异常表现还有她送给白绵绵的那个小兔子,虽然已经被她扔了,但她心底终究还是介意。她意识到,这个人对白绵绵的心思,跟她无二。当然,比不上她的深厚。
眼下,虽然她带白绵绵来了天界,但那不代表这个辰隐会有任何机会。她会守好白绵绵。
贺离的目光从辰隐身上一扫而过,尽管时间短暂,却也足够让辰隐察觉她的敌意。
辰隐心下明白原因,但并不胆怯,她对那个小兔子确实有好感,这一点,不会因为贺离的身份而改变。不过,面对当下的贺离,她多少有一点恍然。没想到她隐瞒之下,贺离还是被代天尊发现,恢复了嫡长虎殿下的身份。想起白绵绵当初的请求,她不由心里有些复杂。
狄星没有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交锋,面孔严肃,语气郑重道:
“诸位仙家,贺离今日回归天界,乃是我天界大吉之事,有贺离相助,相信天界日后定会更加繁盛,还望众仙家齐心配合、共襄盛世。”
话音落罢,殿内落座的仙家纷纷站起身来,恭敬道:“恭贺尊上!恭贺殿下!”
贺离拿着玉杯,目光落及之处,无人不是尊重敬畏。
白绵绵看着这一幕,自豪感油然而生。
贺离现在的模样可真是威风极了,那么多厉害的仙家都对她俯首称臣。谁又能想到,这高贵的天界殿下却是她的徒弟呢?
想到这里,白绵绵自觉占了很大的便宜,暗自偷笑起来。
可渐渐地,她有点笑不出来了。
里面,众仙轮番拿起酒杯到贺离面前说一些祝词,她们把她的视线牢牢挡着,她几乎都快看不到她。
而且,她还要防范着别人看见她藏在这里,只要有人的目光稍微略及此处,她便赶紧缩回探着的身子。
对比起里面高高在上的贺离,她是这么的渺小胆怯,白绵绵忽然感到有些气馁。
就在这时,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白绵绵险些惊得跳起来,正要发出声音,却被来人一施法,没了声息。
月仙笑眯眯看着她,“别慌,是本仙,你别发出声响,我便解了你的禁言术。”
白绵绵忙点头。
月仙打量着她的模样,问道:“你偷偷待在这里做什么?”
白绵绵下意识看了里面的人一眼,还是没能看到贺离,于是撇撇嘴道:“随便看看咯。”
月仙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了看,有些了然,正要说什么,面前人却又开口,“仙人你呢?你不在里面推杯换盏,出来做什么?”
白绵绵看着她,一脸好奇。
月仙耸耸肩,“本仙爱喝酒,却不爱在这样的场合喝。虚情假意,又有什么意思,本仙最讨厌这种无聊的场合。这不,偷偷溜出来了。”
白绵绵笑了一下,她之前一直以为仙人们都是顶正经的做派,没想到这仙人之中,还有这般不循规蹈矩的。
“你笑什么?”
“我笑仙人有意思,心直口快。”
她瞧月仙有意思,月仙看她更有意思。从来天界之中,个个对她是以礼相待,虽然态度上亲近些,但也恪守着礼节,很少有人与她调笑,更少听到什么真心话,眼前这个所谓的贺离仙侍,倒是很与别人不同。
月仙故意逗她,“本仙看你才有趣,不但有趣,而且胆子颇大,竟然到这天宫之中装起仙侍来了。”
闻言白绵绵立即示意月仙噤声,赶忙往里面看,见无人察觉她们这儿的动静,这才稍微安心,拉了月仙就往旁边跑。
来到一个稍隐蔽的地方,白绵绵停下脚步,望着月仙,一脸的诚恳,“仙人,我不是有意的,你别说出去好不好?”
月仙笑了两声,“要我不说也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白绵绵不明所以。
“陪我喝酒!”说着,月仙拉着白绵绵一闪身,来到月仙殿中。
白绵绵跟着她走在殿内,有些好奇,“仙人,这是哪里?”
月仙带着她来到一个小亭子里,拿起酒盅给两人的酒杯倒酒,口上答得随意,“自然是本仙的月仙殿。”
“月仙殿?原来你是……”白绵绵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这位仙人只是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仙,所以才会这样率性散漫,没想到却是月仙,就算是她这样的小精怪,也是听过月仙的大名的。
“正是本仙。”月仙冲她笑笑,转而道:“本仙将身份告诉了你,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本仙你的真正身份了?”
白绵绵有点犹豫,“我……”
“你若不说,本仙便亲自去问贺离,相信殿下不会如你这般犹豫。”
现在去问贺离,那岂不是当场就要把她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别人会怎么议论贺离?
白绵绵立刻妥协了,“别别别,月仙,我说。”
眨眼间,月仙面前出现了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模样乖巧地看了她几眼,还把她的酒杯一点点推到她手边,最后努力直起身子对她作了个揖。
月仙趁势在小兔子头上点了一下,用了点力气,于是小兔子立刻往后仰了过去。
月仙当即笑得前仰后合,却见面前已经变回人形的白绵绵撅起嘴。
方才那小兔子的一系列举动实在让月仙很受用,当下她看着白绵绵只觉得喜欢极了,含笑道:“原来是个小兔子精。倒不如这样,本仙看你在贺离那里好像倍感拘束,你索性到本仙这里住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本仙想喝酒的时候,与本仙做个伴就行。”
她自觉条件优厚,虽然她平日待人亲和,但还从未邀人到她殿里住,更别说给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许诺。
可白绵绵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不行。”
月仙看看她,联想她那些躲闪、掩饰,心中对她如此举动有些明白,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佯装生气,“不愿到我这里来,那酒总得陪我喝吧?还不快点举杯?”
白绵绵只好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刚要放下杯子,又听月仙道:“庆贺你来天宫,咱们碰杯!”
白绵绵不由好奇,怎么她到天宫也是值得庆贺的事吗?
“庆贺什么?”
“庆贺这天宫中终于来了一个有趣的人,本仙总算觅得了知己。”
这话把白绵绵捧得很高,白绵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喝了酒。
几杯酒下肚,白绵绵有些醉了。
见状,月仙开始套她的话,“小兔子,醉了没?没醉就回答本仙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到天宫来?”
醉了的人都是要强说自己没醉的,白绵绵定定神,依言回答,“我,我舍不得贺离,贺离就带了我一起回来。”
月仙闻言忍俊不禁,跟她心中所想无二,这小兔子跟贺离果然关系不一般。
她身为月仙,最爱关心别人感情之事,当下面前有一个问什么说什么的醉兔子,她自然不能错过了去,于是又问:“你为什么舍不得贺离?”
白绵绵脸上有一点醉酒的酡红,看起来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答道:“我们相处了百年,她,她忽然离开,我舍不得。”
说来说去,始终说不到点子上,月仙有点着急,干脆单刀直入,“小兔子,你是不是喜欢贺离?”
白绵绵迷茫的视线对上月仙的,“喜欢?什么是喜欢?”
月仙面露诧异,这小兔子,竟然是个糊涂蛋。
“本仙问你,你在不在意贺离?”
白绵绵点头。
“贺离不在的时候,你想不想她?”
用力点点头。不但想,而且不是一般的想。
“贺离要是跟别人在一起,你伤不伤心?”
白绵绵愣住了,跟别人在一起?
月仙见她傻住,不免替她着急,“贺离方才在殿上一现身,在场许多仙子都藏不住地流露好感,她外表本就优越,身份又这样高贵,以后想接近她的只会多不会少,你再不想想清楚,她可就要被抢走了!”
白绵绵想着月仙说的话,好像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始终像隔着些什么。
这时,她手上忽然被塞了一个东西,是一个纸卷。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绵绵展开那纸卷,只见那上面把天宫各处地方写得清楚分明,还把各个宫殿都简约勾勒了轮廓,写着每个地方是什么用处、是哪位仙家所在。
右下角还写了一行小字,“吟玥敬献。”
“这是要转交给你家殿下的,你别忘了帮我带了去。”
原来是给贺离的,白绵绵看着这卷图,心情有些复杂。
看得出来,画这图的人是颇费了些心思的。或者,应该说,这人对贺离,是用了心思的。
从前,白绵绵跟贺离两个人相处,她们只有彼此,关心贺离的人,只有她一个。
她多少觉得,自己对贺离而言,是不同的。
可眼下,却有人跟她一样,对贺离这样用心。
她一瞬间有些不舒服,那感觉,就好像有人要把贺离从她身边抢走。
月仙看着她,目露笑意,“怎么,明白本仙的话了?”
白绵绵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气,她不知在生谁的气,只觉得心中堵得慌,于是道:“不明白!”
月仙见她明明已经心生醋意,却还要逞强,有意想戳破她的心思,于是捞住白绵绵,瞬息间来到了正殿之外。
眼下,宴会刚刚结束。仙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即使是在外表都颇为出色的仙人中,贺离仍旧那样耀眼,白绵绵看着那翩翩身影,不自觉踉跄了一下。
月仙扶住她,“你往旁边看。”
眼下,月仙施了隐身术,旁人都看不到她们,她们看别人倒畅通无阻。
白绵绵依言看去,只见旁边有四五位仙子正面带笑意地望着贺离的背影,你推我我推你,互相怂恿对方上去搭话。
“去呀去呀。”
“你去你去!”
她们推来推去,眼看贺离要走出门,其中一个仙子总算大着胆子,叫了贺离一声,“殿下。”
闻言,贺离转过身去,因为她身量高,正好挡住那仙子的身影。于是白绵绵就只能看到一个贺离的背影。
她连忙踮起身子看,只见那仙子脸颊飘红,目光中的亲近之意很明显,“殿下,你有什么爱好吗?”
贺离审视仙子的眉眼,记不起这个人跟她有什么交集,摇了下头。
仙子见她要走,忙又搭话,“我,殿下对这天宫有没有什么不熟悉之处,我可以帮殿下介绍一二。”
贺离这次总算说话,但话语的内容却让人失望,“不必了。”
说罢,贺离毫无继续谈话的意思,立刻就要转身。那仙子的同伴暗道她没用,一施法令仙子失去平衡、往贺离面前摔。
贺离下意识扶住她,仙子拉着她的衣袖,脸红得彻底,“多谢殿下。”
一瞬间,贺离想到那时在小青山,还被当作仙女姐姐的她扶住白绵绵的那一幕,白绵绵当时的反应可真是有趣极了。
想着白绵绵那时的样子,贺离不禁勾了下唇角。
眼下两人都侧对着白绵绵,所以她们的神情,白绵绵都能看到一些。
见那仙子跟贺离如此亲近,而贺离不但没有马上松开,还对那仙子笑了一下,白绵绵简直气坏了。
贺离怎么可以这样,她对着她也就笑过那么几次,可是她竟然对那个明显不相熟的仙子笑了,她为什么要笑?她不是最不爱理人、最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吗?她为什么对那仙子青眼相待?
仔细看看那仙子的模样,白绵绵只觉她面容秀丽,神态大方又亲昵,不像自己,不但是个普通的兔子精,而且动不动就扭扭捏捏、吞吞.吐吐。似乎,她的确是比不上她。
可是从前贺离不也跟她相处得不错吗?从前,她就只对她一个人笑!
白绵绵瞪着贺离的侧影,简直要讨厌起现在这个随便就对人笑的贺离来。
“讨厌!死老虎,臭老虎!”
不自觉地,她把话说出了口。而且也没觉什么不妥,染上醉意的她早忘了许多防备。
月仙嗤笑,“你生什么气?那仙子喜欢贺离,想亲近她也是应有之理。喜欢一个人么,自然就想跟她待在一起。”
白绵绵有些恼火,却说不出话来。
月仙见状故意拱火,“咱们也别在这偷看人家卿卿我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白绵绵听不懂她的话,只觉出她的语气很刺耳,生硬问道:“什么叫卿卿我我?”
“哦,卿卿我我就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眼里只有彼此,亲亲密密地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白绵绵终于忍不住了,气愤道:“可是我只想贺离跟我在一起!”
什么卿卿我我、亲亲密密、永远不分开,怎么可以?贺离给了她那么多特别的感觉,害她变得那么奇怪,怎么可以去跟别人永远在一起?凭什么,凭什么?!
“你说你想什么?”月仙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白绵绵正视她,“我想贺离跟我在一起,永远!我喜欢她!”
说完这一句,白绵绵骤然间愣住了,她忽然想起过往她面对贺离的时候,那些紧张、那些慌乱、那些窘迫、那些难以呼吸、那些目眩神迷、那些心潮起伏、那些不能自控……
原来,这就是喜欢,原来,她早就喜欢上了贺离……
月仙见白绵绵终于开窍,心里很是高兴,连声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说罢,带着白绵绵又回了亭子。
方才那卷图还摊开在桌子上,白绵绵看了一眼那图,又想起刚刚的情景,只觉得心中酸得难受,这回不用月仙劝酒,自己拿起酒杯就喝。
一杯,两杯,没个停歇的意思。
月仙见她好容易开了窍,却不去跟正主说些什么,只在这大饮特饮,心中不由嘀咕,该不会是把这小兔子刺激大了吧?
联想贺离那一脸不好惹的样子,月仙扶起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白绵绵,施法来到东元殿,进门便见贺离正询问仙侍,“她去哪了?”
贺离话音刚落,目光一转,看到月仙揽着的人,拧起了眉毛。
月仙察觉危险气息,把白绵绵把贺离那里一推,说了句,“她喝醉了”,便闪身而去。临走前,还丢了个纸卷给贺离。
贺离看也没看那书案上的纸卷,刚想仔细看看白绵绵,忽见旁边仙侍一脸好奇地看着白绵绵,于是略微皱眉道:“你先下去吧。”
殿内眼下静悄悄的,只有她们二人在此处。贺离望着白绵绵被酒气蒸红的脸,一时有些迷惑。
她做什么去了?怎么会跟月仙在一起,还醉成这样?
贺离想找月仙问个清楚,却不能放着醉鬼不管,正要抱起白绵绵往内殿走,忽然怀里的醉鬼动了。
“酒,酒,喝酒,月仙,酒呢……”
说着,白绵绵从贺离怀里挣扎出来,歪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在书案上四处摸索起来,像是要找酒。
这里自然是没有酒的,白绵绵摸来摸去摸不到,反而摸到案上的画卷,她拂开那东西,样子十分不满地在案上拍了一下,“我不要这个,我要酒!月仙,酒没了!”
她一口一个月仙,像是跟月仙十分相熟,贺离虽恼但也不好跟醉鬼计较,过去就要扶起她。
白绵绵却不依,动来动去,赖在椅子上不肯起来。
“酒,我要喝酒,月仙……”
“白绵绵!”贺离语气略微严肃地叫了她一声。
醉意朦胧的白绵绵这才察觉眼前有个熟悉的人影。
努力聚焦视线,是,是贺离,她的样子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贺离见她似乎总算认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月仙,伸手便要抱起她,手却被猛然打开。
“骗子,骗子!”白绵绵气愤道。
贺离不知她在说什么,只当她醉中乱说,硬是把她抱起来往内殿走。
白绵绵不断在她怀里扑腾,像条要被宰的活鱼。
“骗子,你把我放下,骗子!”
贺离把她在床上安置下,见她还是不依不饶,还要从床上下来,按住她道:“我骗你什么了?”
白绵绵仍是一脸气愤,“你不是我的小老虎,你把小老虎还给我,骗子!”
贺离眯起眼睛看着她,“那我是谁?”
此刻,她们二人离得很近,贺离玉冠一侧的珠链落在白绵绵脸上,弄得白绵绵有点发痒,她躲避着贺离的视线,“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
贺离知道醉中的人有时候会失去理智,可她的情绪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白绵绵影响了。
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白绵绵对她的漠视。
贺离挑起白绵绵的下巴,“不知道?那我就换个你知道的方式让你记起我是谁。”
白绵绵眼见那张脸凑过来,慌地大叫,“别过来!”
说着,她陡然捂住自己的脸,竟然小声啜泣起来。
贺离察觉她的反常,停下动作,“怎么了?”说着,便要拿下她遮着自己脸颊的手。
白绵绵却固执地捂着脸,闷声道:“你不是我的小老虎,小老虎才不会对我凶,才不会欺负我,呜呜呜。”
“我何时凶了?”
“你明明就凶了,你方才叫我的时候样子好严肃。小老虎才不会这样。”总之,现在白绵绵心里,从前的贺离要比现在的贺离好上一千倍一万倍,原因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贺离对那仙子的一扶、一笑。
贺离不明了其中原委,只当自己方才有些吃味,大概样子看在白绵绵眼里真的过于严肃,于是道:“我不凶了,别哭了。这点小事就要哭?”
“对,就要,就要!”白绵绵说着,收了点泪意,放下手,瞪向贺离。
贺离很自然地扶上白绵绵的脸颊,“我看看。”
白绵绵又想哭了,她想起自己跟那仙子之间的差距。
那仙子又美丽又优雅,跟贺离真是十足的相配,而她呢?
她忙又捂住脸,“你不要看!”
贺离这回不理她了,用了巧劲把白绵绵的手拿下来,认真看着白绵绵道:“为什么不让看?”
白绵绵一把推开她就往床下跑,眼看贺离要捉她,慌不择路地往连廊上跑。
贺离见她晕头转向,一施法出现在她跟前,把白绵绵吓了一跳。
白绵绵站在池边,脑袋发晕地威胁道:“你别再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她此时此刻实在不想看到贺离,看到贺离,她就心里难受,她就想到刚才那些场景,就想到自己的渺小,想到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差距。
“是吗?”贺离不吃她这一套,闪身到她面前。
白绵绵一惊,身子往后仰,立刻失去平衡真要跌进那池子里去。
贺离揽腰把人稳住,顺势让白绵绵靠到她怀里,在她耳侧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让看。”
她很在意这件事,她想知道,白绵绵突如其来的抗拒是怎么回事。
白绵绵被贺离拥着,委屈难过的心情终于受到一点安抚。贺离拥着她的力度、贺离身上的温度,都让她心脏处传来热意,在她心海掀起.点点波澜。
于是她终于没再按捺住心底的话。
“我,我觉得我好笨好难看,呜呜呜……”
贺离退开些身子看她,“就为这个跟我闹?”
“谁闹了?”白绵绵委屈道。
贺离看看她的脚,把她抱起来,“没闹,连鞋都不穿?”
白绵绵被放到床上,有点不甘心地看着贺离,“你怎么不安慰我?”
“你又不认识我,我为何要安慰你。”
白绵绵气得倒头躺下,转瞬间又坐起来,“至少你也该说几句话吧,什么我也没有太差之类的。”
“太差?跟谁比?”
“跟那些仙子们啊,她们虽然美丽优雅,但我也没有太差,你连这种话都说不出来吗?”
白绵绵现在不想哭了,恨不得用眼神在贺离身上打两个洞。
贺离套来这话,总算明白了她这番行为的由来。她这是觉得被别人比下去,所以才发这通脾气,又是哭、又是闹?
可是她对天宫又没有什么图谋,有什么好不甘心?除非,她是为了……
贺离望着白绵绵,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说不出来。”
白绵绵气得抡起枕头砸她,“骗子,骗子,狼心狗肺!”
贺离躲也不躲,等她停下手,神色淡定道:“你不想让我留在这里,那我走了。”
走?走去哪?白绵绵慌了,拉住贺离衣角道:“谁说我要你走,谁说我不要你留在这里?”
鱼儿总算咬钩,贺离转身审视着她的神情,直到白绵绵不安地略微缩了缩脖子,才施恩般开口,“那你拿什么留我?”
见白绵绵目露迟疑,贺离又道:“你不是说你又笨又难看吗,那你预备拿什么留我?”
她竟然用她的话堵她,她自己说这句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气话,贺离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绵绵气得跳脚,皮笑肉不笑冲贺离道:“我自然有办法留你,你坐到我身边来。”
贺离依言坐下,白绵绵立刻用老大的力气在她肩上捏起来,口上还道:“殿下在外一天辛苦了,小的给你捏一捏,放松放松。”
“恩,有劳。”贺离的语气轻飘飘,像是当真觉得惬意。白绵绵不由疑惑,难道贺离没察觉她恨不得把她捏死的力度吗?为何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她这厢疑惑着,贺离又发号施令,“左边一点。”
还左边右边,她真以为她在伺候她啊?一边恶狠狠地腹诽,白绵绵手上却不自觉真往贺离说的那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