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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作者:士枝 当前章节:140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月仙一大早清醒,总觉得自己忘了件什么事,想来想去,看到那姻缘架,倏然间想起白绵绵,又想起昨日见到的憨态可掬的小兔子,还有小兔子喝醉了的事。

那小兔子回去后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月仙心里很是好奇,很想去看一看,可是又忌惮东元殿里那位,一时间很是犹豫。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看一看,若是那爱喝飞醋的贺殿下真上了火,她再跑不迟。

她这一去好死不死,正好撞上白绵绵和贺离两人正僵持。

贺离要进白绵绵那间屋子的门,白绵绵封了结界不让她进,还扬言她若进去她就再也不要理她。

心下暗自庆幸自己是隐身来的,月仙想了想,一施法,进了白绵绵那间屋子。

立刻便听到小兔子声音传来,“月仙,你怎么来了?”

月仙捂着眼睛,生怕看到什么自己不该看的。

“月仙,你为何捂着脸?”

月仙放下手一看,白绵绵衣着整齐地在桌前坐着,什么事也没有。

她心里顿时老大一阵失望。看来压根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她还以为这喝醉了的小兔子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她瞧瞧白绵绵,又对门口看看,压低声音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为何不让她进来?”

白绵绵侧过身来,“还不是怪月仙你,让我喝酒,害我昨晚好生丢人。”

又哭又闹不说,还被贺离耍得团团转,贺离说那么恶劣的话,她还不争气地当真为她服务起来。

简直是怎么想怎么气,怎么想怎么窘。

月仙小声嘀咕,“我可就前面劝了你几杯,后面都是你自己要喝的。”

见小兔子瞪她,月仙有些理亏,“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怕见到她吗,我有办法,你出来吧。”

说罢,月仙从房中消失。

白绵绵也只能依她所言,从房中出来。她总不好一辈子在这房里待着。

一出去便见到身形笔直在门外等着的贺离,白绵绵还没说话,脸先红了。

昨天醉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做的那些事情她还记得,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恼,却没办法像昨天那样坦率,更没法那么理直气壮地生气,本来就是她要贺离回天宫的,现在贺离回来了,她却闹脾气,这不是很可笑吗?而且,她充其量也就是贺离的好朋友而已,连师父这个名头她都没资格去担,又有什么资格去管贺离跟谁亲近?

贺离她是天界殿下,她只是偶然邂逅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其他的,她什么都不是。

贺离看着白绵绵,“酒醒了?”

白绵绵低着头,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她。她昨天才明白她对贺离的感情,现在对着贺离,她感到又心动又茫然。

而且,她昨天还做了那么多可笑的事。她不从方才那结界中出来也就罢了,现在出来了,面对着昨晚她无理取闹的对象,她不由一阵窘迫,尴尬得要命。

贺离微微侧头,想看到白绵绵的神情,忽然仙侍朝两人走来,“殿下,月仙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闻言贺离没动,还看着那低着头的人,而那原本安静得像只鹌鹑的人却忽然动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走,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贺离追上去,一只手搭上白绵绵的肩,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便落了空。

“月仙,你来了。”心知救兵已到,白绵绵一边热情地招呼月仙,一边很自然地顺势离开了贺离的手。

贺离看着白绵绵跟月仙热络的样子,眉间微蹙,“月仙造访所为何事?”

月仙惯常的一副笑模样,但没有马上答话,而是上下打量着,绕着贺离转了一圈。

“本仙有个想法,不知殿下可有兴趣一听。”

“想说便说。”

月仙的视线从白绵绵身上掠过,对贺离道:“殿下资质奇佳,但缺一个引导之人。本仙素来愿意助人,你若不嫌弃,便叫本仙一声师父,本仙也就收了你这个徒弟。”

闻言白绵绵有点惊讶,不是说帮她吗?月仙怎么收起徒弟来了?不过倒也不错,她觉得这对贺离而言是个不错的助力。

白绵绵满心以为贺离会答应,谁料贺离却淡淡开口,“谢月仙美意,师父,我已有了。”

说罢,贺离看向站在月仙身边的白绵绵。

月仙打量着她二人的情状,险些要笑出声来。小兔子昨日说她们相处了百年,贺离又说她已有了师父,这师父,除了小兔子,还会有谁?

月仙这厢想笑,白绵绵那厢却有些尴尬。

贺离说的师父,大概是指她吧,可是,她怎么能正儿八经算她的师父呢。贺离从开灵智到化形,她都没参与,其后虽多少跟贺离讲了些法术,但也不过是小打小闹,都是皮毛中的皮毛,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

而且,更重要的是,就算贺离有心想抬举她,让她正经做她的师父,可她再怎么教,至多也就只能把贺离教出跟她一样的水平——跟仙人们无法相提并论的水平……

可月仙不一样,月仙比她厉害得多,难得月仙主动提出来要收了贺离做徒弟,怎么贺离还拒绝了呢?这怎么行,岂不是浪费了那般好的天资?

这么一想,白绵绵心下很替贺离着急,也顾不上自己那些情绪了,走到贺离身边小声道:“殿下,你在说什么呢,还不快叫师父。”

贺离一副漠然的样子,像是对这个提议没有丝毫兴趣。

见状,白绵绵忍不住拉了下她的衣角,极轻地叫了她一声,“贺离~”

贺离看向白绵绵拉她衣角的手,白绵绵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手,模样有些不自然。

见她这般,贺离想起她昨晚傻乎乎、被她欺负的模样,当下不自觉又生出逗弄心思,贴近白绵绵道:“你这是求我?”

白绵绵顿时一阵面红耳赤。私下里只有她们二人的时候,贺离开开玩笑也就罢了,现下这当着月仙的面,贺离在胡说些什么呢?她可不觉得,以月仙的耳力,会听不到她们的话。

反正一时半会儿是劝不动贺离,白绵绵索性也暂时打消了想法,于是取而代之地,那些尴尬、窘迫、羞怯立刻又尽数涌了上来,她觉得没法再站在贺离身边,一站到贺离旁边,她面前的空气似乎就变得稀薄,让她有些不能呼吸。

满心都是凌乱情绪,白绵绵低下头飞快走到了月仙身边去,不忘抬起头来瞪贺离一眼。她实在是叫人气恼!

贺离看着白绵绵面上的薄红,一时有些错不开眼,却听月仙咳嗽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奇妙的气氛。

月仙佯装失望,“唉,殿下可真是冷漠无情。本仙好容易想收一个徒弟,谁料殿下却想也不想就拒绝,真是好生伤本仙的心。”

这肉麻的口吻让贺离拧了眉头,不欲多理会,可是这样就更应了月仙口中“无情”一说。

当着白绵绵的面,她不觉得被评价为无情是什么好事情,她想起昨晚白绵绵醉中控诉她凶的事。

醉里的话,虽然只能听个一半,但多少也有些真实的心意在里头。贺离想,也许她该适当表现得宽和一些,这样兴许更符合白绵绵心中对她的期待。

调整了一下神情和口吻,贺离道:“月仙不必伤心,除了这件事,别的我都可以答应。”

“真的?”月仙一副转忧为喜的样子。

贺离看看白绵绵,见白绵绵看向她的目光中带了点惊讶,自觉自己所想没错,于是又微微点了下头。

月仙没有错过机会,立刻道:“既如此,那就把你这小仙侍借给本仙用用,本仙的月仙殿需要个机灵的人帮帮忙。”

没想到这月仙提出的条件竟是如此,贺离有点想反口。可是见白绵绵眼睛晶亮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期待,又有些审视的意思,贺离皱皱眉,终究松了口,“时间不要太长。”

月仙点点头,“这个自然,殿下放心,本仙不会让你的仙侍累着。”

说着,月仙便要带着白绵绵离开,贺离却又出声,“等等。”

脚步声响起,停在白绵绵跟前,白绵绵犹豫了下,抬起头来跟那人对视,只见贺离傲然的面孔上流露出一点纠结矛盾的意味,最后语气很是复杂地对着她交代了一句,“晚上要回来。”

白绵绵垂下视线,“知道了。”

话音落罢,两人从贺离眼前消失,贺离停在原地,忽然觉出不对劲。

这两个人,怎么像是在合起伙来诓她?

虽然心有怀疑,但贺离到底没追过去,那样实在显得她太没风度、太出尔反尔,她不想给白绵绵留下这样的印象。

目光无意识落在书案上的纸卷,想起那是昨晚月仙留下的,贺离将纸卷展开。

大略看了上面的内容,贺离又看到右下角“吟玥敬献”几个小字,略微回想了下,记起吟玥是守正仙的女儿。

这么说,吟玥是受守正仙的指派,要拉拢她?但守正仙到底是不是可信,她能信任她吗?从她那里,她能不能探得真相?除了守正仙,还有没有更好的人选?

一时间,贺离陷入思索。

东元殿内气氛安静严肃,而此时的月仙殿却充满了欢快。

白绵绵丝毫不吝啬地表达着对月仙聪明才智的赞美,“月仙你可真是厉害,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子,原来还是为了帮我,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把这事给忘了呢。”

见月仙但笑不语,白绵绵又道:“可刚刚若是殿下不答应又该怎么办?”

白绵绵一脸的好奇,模样看上去很有趣,月仙不由道:“这个嘛,你再变一回小兔子,本仙就告诉你。”

什么嘛,她才不想老变成小兔子,显得她很笨拙似的,白绵绵摇头在桌边坐下,“月仙真小气。”

“哦?那不如这样,本仙现在带了你回去,把原委告诉贺离,你说如何?”

白绵绵立刻瞪圆眼睛,“不行不行。”说罢,她一脸殷勤地斟了盏茶递给月仙,“我方才是说着玩的么,月仙你可不要真告诉殿下。”

月仙瞅瞅她,接过茶道:“行了,昨天你什么都说了,不用在本仙面前一口一个殿下了,你对贺离那些心思,本仙又不是不知道。”

白绵绵闻言脑子有些发胀,昨天的那些事,她也还记得,可是,那是她不清醒时的言语,怎么能作数?

至少,她不想被别人这样赤.裸裸地拿出来说,那让她很难为情。而且,这样的心思她自己知道就好,可不打算宣之于众人,更不打算告诉贺离,她知道她和贺离之间身份的差距,她是不会不自量力地妄想的。

“我对殿下没有什么心思,月仙昨日听错了。”白绵绵找补道。

听罢月仙简直要瞪起眼来,弄了半天,怎么又转回去了,这小兔子分明就是对贺离有意,还在这嘴硬,月仙刚要说些什么,可打量着白绵绵那有些别扭的样子,她想法又变了。

催着赶着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作壁上观,看看这两人究竟何时能真正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抱定这般想法,月仙没反驳白绵绵的话,老神在在地喝着手中的茶,答了一句,“知道了。”

见她竟然不追究,白绵绵心思又活络起来,顺坡下驴道:“那月仙,你就告诉我嘛,你方才演那出戏,要是殿下最后不答应可怎么办?”

“不答应自然有不答应的办法,再说了,本仙刚刚也并非全是演戏。”

白绵绵没听明白,“啊?”

“贺离天资甚好,她先前并没经过系统的修炼,却能破了守正仙的仙法,这般资质,实在少有。本仙那时虽说是想帮你脱困,但贺离若是应了,本仙当真收了她这个徒弟也无甚不可。”

牵扯到对贺离重要的事情,白绵绵也顾不上再去问什么若贺离真答应、月仙就不能顺势提条件把她借过来的话,而是赶紧替贺离争取起来,“殿下方才一时没有想清楚其中利害,月仙你别与她计较,还是收了她作徒弟吧!”

说着,白绵绵拉住月仙的胳膊,神态间有些央求的意思。月仙微露哂意,心道,说什么没什么心思,还不是处处为贺离着想。

月仙抽出胳膊,一副不买账的模样,“不行,本仙有原则。既然贺离已然拒绝,本仙就不会再说第二次。”

闻言,白绵绵心里很是失望,却听月仙忽然又道:“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说着,月仙面上流露狡黠意味,“只要你跟本仙下几盘棋,本仙就答应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真的?!”白绵绵没想到月仙提的条件这么简单,不就是下棋吗,她从前跟念渔经常下,就算敌不过月仙,反正也就是几盘棋的事,哄得月仙高兴就行。

谁料,事情却不若她想的这般简单。

两人坐在昨晚一同喝酒的那个亭子里,月仙一边摆着棋盘,一边道:“先说好,下棋的过程,你不许睡着,也不许乱下。下到本仙尽兴为止。”

白绵绵点头如捣蒜。在她看来,这是再轻松不过的事。

抱着把月仙陪个尽兴的想法,白绵绵很是认真,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每下一个棋子都仔细思量,她觉得自己思索得并不算快,可月仙那头却比她还要慢得多,等着月仙出棋的空档,她险些睡着,想到月仙的交代,才勉强没让自己睡过去。

而且,更离谱的是,月仙下棋的水平简直差得“令人发指”。白绵绵等着月仙出棋等得很困倦,脑子并不那么清楚,水平也大大降低,可即便如此,还是轻轻松松就把每下一子都要思索很久的月仙给赢了。

常言道,棋逢对手,这下棋的双方若是水平差得太远,其中一方显示出碾压之势,便失了很多趣味。当下,白绵绵觉出一种煎熬。她终于明白,月仙刚才为什么一脸狡黠。不得不说,跟月仙下棋,还要下到她尽兴,确实是件挺辛苦的事。

眼见两人不知道下了多少局,白绵绵也已经煎熬得不能更煎熬,月仙终于拍拍手,作势要收起棋盘。

她瞧着很高兴,没有半点被杀了个精光、局局都败给对方的气馁,反而拍了下白绵绵的肩膀,赞许道:“不错,能让本仙下得如此尽兴的,你算是一个!”

白绵绵困倦之下,感觉自己现在眼圈恐怕都有点泛青,看向月仙的视线也有点恍惚。

月仙看着她这样子想笑。她知道她棋差,说来也怪,她地位高、仙力强,样样都不差于人,可偏偏在这棋艺上,她就是不开窍,谁人都能赢得了她,谁人的棋都比她好,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想下,日日揪着个人就陪她下棋,天宫的仙人虽愿意接近她,但每每一听到她说要下棋,便面色一变慌忙逃走,也只有面前这个小兔子会心甘情愿陪她玩这么久。

白绵绵望着她,也不由腹诽,果然这世道还是公平的么,月仙法力高,但棋艺却差至如此,贺离天资好,但却不知道笼络人心、常对人冷言冷语,连送到面前的好机会都能给推出门去。

想到这里,白绵绵醒过神来,“月仙,可说好了,我陪你下棋到尽兴,你就要答应我的。”

月仙头歪到一边,“我只说要认真考虑,可没说要答应。”

“什么?”意识到自个儿是被月仙捉弄了,白绵绵起身就要走。

月仙见她真有些恼,忙拉住她,“哎呀,你容本仙再想想。”

白绵绵这才重新坐下身。

月仙望着她,“本仙想了想,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瞧见白绵绵瞪眼睛,月仙心下一笑,又道:“不过,比起本仙,倒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白绵绵好奇道:“月仙所指的,是哪位仙人?”

“这你就不用多管了,包在本仙身上。”

*

月仙向来言出必行,很快就寻到个不错的机会。

眼下,众仙都在正殿议事,所议之事与魔界有关。近来魔界不甚安分,时常有些挑衅意思,但并未真正发生冲突,仙人们都主张要多些提防。将仙也表态,会好好操练天兵,不让魔界有可乘之机。

商议了一会儿,话题来到贺离身上,狄星问道:“贺离初回天宫不久,可有什么不惯之处?”

贺离摇头。

她如此少言寡语,话题自然到此就要终止,见状月仙连忙接过话头,“依小仙之见,殿下现在倒有一处不妥。”

“哦?月仙仔细说来。”狄星道。

月仙看看站在一旁的守正仙,又看向贺离,清清嗓子道:“殿下既然已经回来,自然该系统修习一番,规矩、仙法,一应事项,都应有个师父引领才是。”

狄星神情未变,“月仙之意,是想收贺离作徒弟?”

闻言,贺离看向月仙,不知她此举作何解,那天她明明已经拒绝了这件事,而且还让月仙换得让白绵绵去她那里的条件,难道眼下月仙是要出尔反尔?

贺离正略微疑惑,忽然察觉另一道目光也正看着月仙,定睛看去,是守正仙,她正凝眸看月仙,似乎也对月仙这般举动感到迷惑。

打量着守正仙的模样,贺离忽然心生一计。论起追索过往的事,守正仙实在是个不错的人选,她早想一探守正仙的虚实,而眼下就是个好机会。

正要开口,月仙却抢了先,贺离暗道不好,守正仙眉间也是一紧,心道,这月仙向来在旧派和新派间两不相沾,没有任何明确的立场,现在接近贺离又是何意?

谁料却听月仙道:“小仙终日逍遥自在,不想多个徒弟挂心,依小仙之见,守正仙恪守天规、仙力高强,倒是不二之选。”

话音落罢,殿内安静下来,没有哪位仙家出言表示赞同或反对,只静静地等待狄星的回答。众仙嘴上不说,但对这其中的微妙很是清楚。

狄星看向守正仙,“守正仙人,你意如何?”

守正仙的视线扫过贺离,“本仙愿收殿下为徒。”虽然心中对狄星、对贺离的安危有所忌惮,但守正仙实在免不了想关心贺离的情况,她已然做到不去主动接近,可既然眼下有如此自然的一个机会,她没必要再拒绝。

狄星视线转向贺离,“贺离,你可有异议?”

“没有。”贺离作出回应。

见状,月仙心下很是满意。她早觉得守正仙和贺离是一对再合适不过的师徒,只是这两人明显是有什么顾忌,一直疏于联系,好在有她这把东风,总算让她们结成师徒。

这样,一来算是兑现了答应小兔子的话,二来她也不用再为这对师徒干着急,她虽然向来潇洒、不愿沾染什么事,可也实在烦看到别人有话愣是憋着不说。

眼下这般,可谓是两全其美,月仙心里美得很,已然打算好要让小兔子再好好犒劳她一番。

很快议事结束,众仙散去,月仙没有丝毫上去跟两人搭话的意思,立刻回了自己的月仙殿。

贺离跟守正仙对视一眼,跟上了守正仙的步伐。

守正仙带着贺离来到自己府中,也没流露过多的亲近之意,只尽职开始给贺离讲授天界的种种事项,不出许久,又开始指点贺离的仙法,察觉贺离根基不算扎实,便索性从头开始教起。她决意要辅佐好贺离,让贺离的天资得以真正发挥。

贺离察觉她耐心仔细,而且仙法确实高强,一时间也不作她想,认真跟着守正仙修习,一来二去间,只觉没过一会儿已经天色将晚。

守正仙也觉得今日练得差不多,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道声音响起,“殿下。”

贺离闻声望去,在脑中搜寻了一下此人的名字。

吟玥走至近前,发现守正仙正皱眉望着她,才发觉自己方才只顾着看贺离,都没注意到别的,于是小声道:“母亲。”

说着,她又转身面向贺离,“殿下,我新酿了一味花露,清新怡人,是否要一尝?”

吟玥凭空变出一个银色小壶,递向贺离。

守正仙却夺过那壶,“胡乱酿的东西,怎能随意献给殿下。”

“才不是胡乱……”吟玥要反驳,却见守正仙严肃看她,只好收回话语。

“殿下,今日就到此罢,明日再继续。”

贺离点点头,“告辞。”

吟玥眼见她离开,这才不解问道:“母亲,你为何要拦我?”她听说母亲和殿下成了师徒,心里很是高兴,回府悄悄一看,果然如此,于是立刻取了自己宝贝的东西,想献给殿下,谁知现下却落了空。

“殿下身份尊贵,你不要动辄接近以显冒犯,有这个心思,不如把这花露送给辰隐仙官去。”守正仙人把银壶放到吟玥手上。

吟玥心里不甚服气,动不动就是辰隐仙官,她真是不懂,母亲不是不喜代天尊吗?那为何又对代天尊的副手辰隐这般放心,难道就因为辰隐那人死脑筋、终日公事公办、正直不阿、无聊透顶,所以对了母亲的脾气?

“我才不要送给她,母亲自己留着喝吧。”吟玥把银壶往守正仙手里一揣,便从原处消失。

守正仙摇摇头。她不是没察觉吟玥对贺离的心思,只是一来,她不想把吟玥牵扯进来,她忠于贺情天尊是她自己的事,不愿让吟玥也卷入这复杂的情势之中,二来,贺离性情高傲冷硬,地位又尊贵,想来不会迁就她人,并不适合吟玥,倒是辰隐,为人正直可靠,是个可以托付之人,且多年来吟玥一直忠于狄星,狄星对她倒也还算信任,不必担心狄星会对吟玥不利,无论从哪方面,辰隐都是极佳的人选。

然而,她这女儿却不领会她的苦心,反倒对这一说愈发抗拒起来,守正仙叹了口气。

而眼下感到犯难的人,并不只是她一个。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唤她名字的声音,白绵绵一时犯了难。她记性不算太坏,一下子想起那是辰隐仙官的声音,当然也顺便想起贺离不允许她和她交朋友的话。她不知道该干脆地闪身消失,还是大大方方地转过来面对辰隐。

而在这眨眼的功夫,辰隐已经走到她面前来,“白绵绵,真的是你。”

人都已经到了跟前,白绵绵实在不好意思那么失礼,只好应了一声。

辰隐看她一脸不自在,问道:“怎么了?”

白绵绵当然不好意思明说她是在后悔。方才贺离不在,月仙也不在,她实在无聊,就想着出来转一小会儿,然后马上就回去,谁知就这么一小会儿,还是被人发现了。跟不跟辰隐说话倒是小事,她更怕给贺离引来什么麻烦。

“是她带你到这里的?”白绵绵还在自责担忧,辰隐又出声问她。

闻言白绵绵心知瞒不过去,忙道:“仙官,你可不要说出去,是我央她带我来的。”

辰隐听出她话里像是怕贺离受牵连的意思,想起上次在小青山看到的画面,不由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说出去。”

白绵绵忙点头,“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和她究竟什么关系?”辰隐很明了自己对白绵绵的心意,如果白绵绵喜欢贺离,那她不想插足别人的感情,但如果白绵绵不喜欢,那她就不会把白绵绵让给贺离,就算贺离是嫡长虎殿下也不行。

白绵绵被问住了,她们没什么关系,可是又好像有点什么关系。

“我……”

辰隐见她犹豫,干脆问得更直接,“你喜欢她?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是不是?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没有!”白绵绵不敢让别人窥得自己的心事,这次否认得很快,“我对她没有那样的心思,我,我只是以前做过她师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对,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白绵绵眨着眼,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一点,表现得更真实一点。

辰隐得到这回答,心里生出些希望,“下次不要叫我仙官,叫我名字就可以。”

这话题有些跳跃,白绵绵愣愣地点头,心说,下次?

辰隐见她一副十足单纯的模样,只觉心里一片宁静,语气也少了点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上次我送你的小兔子,你喜欢吗?”

小兔子?白绵绵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辰隐所指。那个琉璃小兔子,她喜欢是喜欢,可是早被贺离拿去了,她该怎么回答是好?说喜欢,东西都没捂热就给别人了,有点心虚,说不喜欢,又有点不好意思。

眼见辰隐还等着答复,白绵绵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只好胡乱点了下头。

见状辰隐难得地笑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辰隐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不远处角落传来动静,意识到可能有人在偷听她们说话,辰隐皱眉一道法术袭去,立刻那人有点艰难地走了出来。

吟玥手脚都被缚着,看向辰隐的视线里很有些恼火。她方才心里乱,出来走走,走了没多大一会儿,忽然转了个拐角就见辰隐在那里,于是差不多把辰隐当作瘟神的她连忙躲起来,等了好一会儿,感觉辰隐应该没有发现她,才探头往外看。

这一看,她心里略微有点惊讶。这个整天一副严肃正经样子的人还会笑?这样笑起来,看起来倒也还不错,不过也改变不了辰隐木头一样的本质。

话虽如此,但她到底对辰隐面前那个人有些好奇,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让辰隐心花怒放?

她不由更探了点身子出去,结果立刻就被辰隐发现。

“做什么,放开我。”吟玥被辰隐的法术缚着,恼怒之下也忘了保持那种疏离的客气。

辰隐见是吟玥,也有些惊讶,一挥手解了她的束缚。

吟玥的视线掠过辰隐,很快转向她对面那个人,随即发现那是一张她不认识的脸。

眼见吟玥目露疑惑,而白绵绵不由自主地开始讪笑,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辰隐皱眉道:“原先以为吟玥仙子高风亮节、进退有礼,却是我想错了,原来吟玥仙子也会做偷听这样的事。”

“你!”吟玥看向辰隐,见辰隐目光坦然,视线略微低下点看她,不由自主觉出些理亏。可是,可是她又不是故意要听的,更何况,她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她才不会跟她辩解什么,吟玥很快恢复那副疏离的态度,很有礼貌地对辰隐露出一个客套的笑,点了下头,然后便转身离开。

辰隐看着吟玥离去的身影,心里有点微妙的不悦。她实在不喜欢吟玥每次见到她都这种态度,她知道吟玥也不太喜欢她,但她宁愿吟玥保持刚刚那种真实的、带着点刺的样子,也好过那种虚伪的疏离客气,那让她感到不适。

白绵绵见她望着吟玥离开的方向,不由问道:“那位仙子叫吟玥?天宫还有别的叫作这名姓的仙子吗?”

辰隐回过头来,见白绵绵似乎好奇,于是按捺下莫名有些烦躁的心绪,耐心道:“天宫中只有她一人叫作此名。”

“怎么写?”

辰隐有点疑惑她对吟玥这么感兴趣,但还是用仙法在面前的空气中把那字样写了出来。

白绵绵看着那两个字,有些失神。

果然,是赠给贺离纸图的人。

回想着吟玥仙子清雅的面容,她不禁有种微妙的失落。

“你好像对她很好奇?”辰隐问道。

白绵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笑了下,点点头。

辰隐没多犹豫,把她所知道的都告诉白绵绵,“吟玥是守正仙人的女儿,自小生活在天宫,现下不任什么大的职务,是一名仙子,不过,倒是颇得代天尊喜欢。”

守正仙人?白绵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刚刚的事,于是对辰隐诚恳道:“仙官,谢谢你刚刚帮我。”

辰隐摇头,“真谢我的话,就不要再叫我仙官。”

白绵绵犹豫了一下,“那,辰隐,谢谢你。”

两人之间的氛围总算是自然了一些,辰隐刚要再说些什么,问问白绵绵有什么爱吃的、爱玩的,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小兔子,你怎么在这?”

月仙回去没见白绵绵人影,本以为白绵绵回去了东元殿,便也作罢,自己一个人出来溜达。谁知却见白绵绵正在外头,对面站着辰隐,而且辰隐的样子明显是对白绵绵有些什么想法。

月仙的确是打算对贺离和白绵绵之间的事作壁上观,但不想两个人真阴差阳错地分开,于是上去拉住白绵绵胳膊,“快到殿里帮我理理书册,我新得了许多画本,都堆在殿里乱得很。”

白绵绵只来得及对辰隐点个头,便被月仙带着从原处消失。

辰隐未觉有它,只道白绵绵果然天生的讨人喜欢,谁人都愿意跟她接近。

白绵绵跟月仙来到殿内,想起月仙的话,问道:“月仙,你说的画本在哪,能不能借两册让我看一看?”

月仙道:“这个先不急,本仙问你,你跟辰隐认识?”

白绵绵觉得月仙很奇怪,明明刚才就一副很急的样子,但嘴上还是依言回答,“是认识,而且比认识月仙你早了那么一点。”

说着,白绵绵两指分出点距离在月仙面前比了比,脸上露出嬉笑的神情。

仔细打量了一下白绵绵的模样,见她似乎真的只是单纯跟辰隐认识,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月仙这才稍稍放心,转而想起要白绵绵犒劳的事,于是笑眯眯道:“小兔子,本仙可把答应你的事办成了,你怎么谢本仙?”

白绵绵立刻意识到月仙所指,兴奋道:“真的?月仙你快快说来,是哪位仙人做了贺离的师父?”

月仙站起身来,学着守正仙不苟言笑的神情和严肃的语气,“本仙愿收殿下为徒。”

白绵绵被她弄糊涂了,问道:“月仙,你在学谁?”

“还有谁,自然是守正仙,这守正仙虽然顽固古板,但仙法可不次于我,地位在天宫之中也是超然,贺离拜了她做师父,你大可放心。以守正仙的脾气,既然答应,自然会倾囊相授。”

守正仙?白绵绵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微一想,立刻跟辰隐方才所说联系上。

依月仙所言,这位守正仙人如此厉害,而吟玥仙子是她的女儿,自然身份也是很高的,她的长相也好,比之前见到的其它仙子都要秀雅得多,现下守正仙人又做了贺离的师父,她们之间的关系便又近了一层。不自觉地,白绵绵比较起自己和吟玥仙子的身份、长相、与贺离关系远近,却发现无论哪一样,她似乎都没什么胜算。

“小兔子?”月仙见她先是高兴,又突然走起神,伸手拍了她一下。

白绵绵这才回神,懊恼着自己怎么又在胡思乱想、正要开口,却听独属于贺离的清冷声线传来,“怎么今日这么晚?”

贺离回到殿中,却见白绵绵不在,心知她应是去了月仙那处,于是一时按捺着,没有去催促,可左等右等,白绵绵仍不出现,她只能上门要人。

白绵绵见了她,想起月仙方才说的事,当下也忘了那许多复杂情绪,兴冲冲道:“今日学得如何?是不是大有收获?”

贺离见月仙一双眼睛莫名奇妙盯着她,于是便要先带了白绵绵回去,打算回去再说。

月仙却把她叫住,“别说本仙没提醒你,有的人可别让她飞走了。”

白绵绵一心一意等着贺离的答复,想知道她今日的进展,没注意月仙那句话,而贺离却把那句话听入了耳。

她知道月仙口中“有的人”自然是白绵绵,但所谓“飞走”又是何解?

贺离略一颔首,带着白绵绵回到东元殿中,自己先行往里面走。白绵绵见她往自己住的屋子走,面上立时有些不自然,眼见贺离要进了门去,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门口。

贺离看她,“不是想听我今日的情况吗?”

闻言白绵绵犹豫了一下,终究让开了身子,对她来说,这件事确实很有吸引力,每一件对贺离重要的事在她这里都很有吸引力。

贺离到桌边坐下,却没有像白绵绵期待的那样,把今天的事仔仔细细说出来,而是先问道:“你今天都做什么了,去了哪里?”

闻言白绵绵身体有些僵硬住,心说,贺离怎么会这么问,她应该不知道她溜出去、恰好跟辰隐碰上的事吧?

白绵绵仔细观察了一下贺离的神情,见贺离神色如常,这才大着胆子道:“我今天,自然是一直在月仙殿帮月仙整理书册啊。”

“什么书册?”

“就……”白绵绵下意识搬出月仙刚刚的话,却被贺离猝不及防地一问,立即卡住了壳。

贺离眼睛眯起,笑得有点危险,“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每次你一心虚,眼神就会四处飘。”

什么?!白绵绵连忙定住心神,盯着贺离的鼻尖看,她不想别过视线,那样更显得她很心虚,但又不想跟贺离那锐利的视线对上,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看着贺离的鼻尖。

贺离看着她一副自欺欺人的模样,收起笑意,从桌边站起身。

此刻,白绵绵正站在离桌子不远处的地方,她有意保持着一点距离,既可以听清贺离的话,又可以在不得已的时候及时逃跑。眼下见贺离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她,她觉得不得已的时候来了,连忙就要施法离开,却倏然被贺离用结界困住,根本无法脱逃。

面前贺离已经走了过来,眼看只不过还剩一尺之距,可她却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白绵绵一阵紧张,连忙抵住她肩膀。

贺离近距离看着她,审视着她的神情,享受着她的慌乱,而白绵绵远没有贺离那般镇定,脑子里像浸了小青山的泉水,一片混乱。

被贺离这样看着,她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守正仙人果然厉害,才教了贺离一天,贺离的法术便进步这么多,比那时在小青山强多了,她记得那时贺离连最基本的御物术都还没有完全掌握,而现在却甚至能用结界控制住她。

白绵绵不由道:“贺离,你现下法力都这样厉害了?”

没想到她被她这样逼视着竟然说出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贺离皱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有点耐人寻味地问道:“你怎么不叫我殿下了?”

本来是很正常的一个称呼,白绵绵也想镇定地再叫一声以应付贺离,可是面对着那近在咫尺的目光,她莫名觉出一阵尴尬,尝试了几次,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白绵绵侧身就要往旁边走。出不去归出不去,反正她要拉开跟贺离的距离。

可手腕却忽然被贺离握住,把她整个人带到她身前,白绵绵只好略微费力地仰起视线看她,“做什么?”

“今天到底去了哪里?”

白绵绵一面挣着,一面嘟囔,“不是都跟你说了,我一直在月仙殿……”

贺离却把她拉得更近,盯着她道:“撒谎的人要被惩罚。”

惩罚?白绵绵看着贺离靠过来的脸,一时间愣住了。

霎时间,她觉得她的心跳得快要从胸膛处一跃而出,除了贺离握着她手腕的那一点隐约的温度,其余的什么都感受不到。

见白绵绵一脸恍惚神情,贺离停在相隔半寸、彼此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之处,距离极近地由上而下扫过白绵绵,忽然道:“你好像一副很想被惩罚的样子。”

被这话语惊醒,白绵绵立刻用力推开了贺离,眼见贺离的衣袖露了个角出来,她意识到那是什么,拿出那丝帕就要往回收,“你就会欺负我,耍弄我,我不要把这东西送给你了。”

贺离当然不肯,三两下就把东西拿回来,“送给我了就是我的。”

白绵绵一阵气恼,想也不想道:“那辰隐送我的小兔子呢?那是她送我的,可不是送你的,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贺离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什么,“很难做?你今天见到她了是不是?”

白绵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悔自己嘴快之余,又不免有点羞恼于贺离的敏锐。她想说点什么来解释,可刹那间,忽然有许多事情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那幅写着“吟玥敬献”几个字的图卷,贺离扶着那陌生仙子的画面,吟玥仙子秀雅清丽的脸庞,吟玥仙子和贺离师父的关系……

心烦意乱之下,白绵绵收回仔细解释的念头,嘴硬道:“不是,不是,我不想跟你说了,你快出去。”

贺离看着她的模样,心里终于明白月仙所说“飞走”一词是何意。

看来,是她没有把白绵绵看好,竟然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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