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怜恍惚间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当年她被贺离引下的天雷打中、奄奄一息的那个雨夜。
那时,她以为她的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一个看上去有些妖冶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你心中有太多不甘,我可以给你一个活的机会,但你要听命于我。”
谁人不想活着呢,从有记忆开始,单怜就拼命地想要活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对生有这样强烈的渴求,只感到活着的重要性,好像她不是在替自己一个活着。
所以,她钦慕强者,贺离身上的那种淡漠、强大,让她第一次看到她,就心生熟悉、心生信赖。她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哪怕她推开她,她也不在意。
她觉得,这似乎是她的宿命。她注定要追逐这个人,追逐这个人给她带来的熟悉感、信赖感。
抱着强烈的生的渴求,她没有拒绝那个妖冶异常的人所说的话。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是魔尊逐焰。
逐焰救活了她,相对应地,她也遵守了那时的话,听命于逐焰,入了魔界。
逐焰很信任她,不但把奄奄一息的她救活,还教授她法术,她虽然性情阴狠,但也知道应该为逐焰卖命,于是修炼极为刻苦,办事也极为尽力。
就这样,一步步地,她越爬越高,不期然间,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蛇精单怜,而成了魔界中地位仅次于逐焰的妖王单怜。
她曾问过逐焰,当时为何救她,又为何教授她法术。就算逐焰想要一个听命于她的人,这世上的人多的是,为什么只给了她这样起死回生的机会?
那时逐焰答了她一句话,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她跟从前的她很像。
她还想再问,逐焰却蹙眉止住了话题。
梦境中的单怜疑惑地侧了一下头,只见那梦境倏然一转,逐焰那似乎隐藏着什么的脸孔渐渐远去,她看到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巅。
云雾逐渐散去,里面逐渐现出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身影。
几乎看到那个身影的第一时间,梦中的单怜就屏住了呼吸,她感受到一种无比强烈的眷恋。
而这个梦仍在继续。
一个长得与现在的单怜一模一样的女子跑出来拉着那人,“道长,你可答应我了,若是我今日读完这书卷,你就带我下山,陪我到女儿国逛一逛。”
萧琴狩转身看向那明媚大胆的一张脸,神情有些纠结复杂。
“我怎能随便带你下山,我……”
单怜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呢,是天下第一观飞云观的第一人,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你为人正派,严守清规,说一不二。可是,我就是有点无聊嘛,反正这里你说了算,你带我出去,又有谁人敢质疑。”
萧琴狩皱眉看她,刚要说点什么,单怜已经踮脚挂上她的脖子,“我就想跟你一起出去嘛,我不想读书,那一点意思都没有。”
萧琴狩面上出现一点薄红,忙去拉她的手,“你怎的行为如此放浪。”
单怜疑惑,“什么叫放浪?”
萧琴狩望着她好奇的神情,撇开视线,脸上却忽然被亲了一记。
“你!”
“这样放浪吗?”
单怜看着萧琴狩有点咬牙的神情,心里忍不住偷笑。
她喜欢她。
那次她在女儿国随意走走,她刚从一条小蛇化形为人,不太懂这人间的规矩,在酒楼里点了许多样式不错的菜,可是却没有银子,她也不知道银子是什么。
立时,便出现许多拿着棍子、样子凶恶的人,里面有的人看着她的目光还很有些奇怪,她一时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忽然一道淡漠声音响起,“以多欺少,未免太过失礼。”
单怜望向那人,那人从她身边的桌子站起身,鼻峰挺直,气质凛然,周身的气场与别人完全不一样。
掌柜的一脸不怀好意地走过来,“阁下是看上了那小女子的美色要替她出头?”
那些人顿时发出一阵讥讽的笑声,单怜看着她们眼中的恶意,下意识地站到那个白色身影的后面。
萧琴狩略微侧过头,看她一眼,单怜小声道:“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
萧琴狩只觉抬头看着她的这个人一脸懵懂、样子纯真中又带着点媚意,不由轻蹙眉头,挡住那些人不断往此人身上打量的轻佻目光。
一锭银子抛向那掌柜的,萧琴狩道:“银子我替她付了,不要再找她麻烦。”
单怜见有人为她撑腰,胆子也大了点,从萧琴狩背后冒出来,对那些人吐吐舌头,还做鬼脸。
掌柜的看向萧琴狩,笑得脸上的肉都快挤到一起,“既然阁下为那小女子出头,当然是就此罢了。”
闻言萧琴狩略一点头,想转头再去跟身后的人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径自走到门口,萧琴狩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却见那掌柜的正拿起她一只手,样子很难看地摸着她的手背。
“你天生一脸媚相,注定是做这生意的,反正你也没有银子,不如陪陪我。”
单怜只觉面前此人好生奇怪,之前一脸恶狠狠地看她,现在又摸她的手背,眼睛里闪着莫名的、让人不舒服的光芒,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刚要抽出手,单怜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
一丝热意从身体深处蔓上,单怜只觉得手脚开始不听使唤,视线也开始迷离。
眼看她就要倒在那掌柜的怀里,忽然一只手把她扯了过去。
她勉强定神看了看那只手,只觉那手指纤长干净、指节分明,好看得很。
萧琴狩低头看了眼明显神色有异、眼泛水光的人,只觉许久未有的怒意被挑起。
“你们竟敢对她下药?!”
那掌柜的被萧琴狩的玉石击中,那只乱摸的手顿时一阵吃痛,心中恼怒非常,也不再掩饰满心的恶意,冷哼一声道:“是又怎么样?”
那小女子一进来,她就看到了她,天生的一副软骨头样子,让她不想注意都不行。
吩咐小二在那餐食里下了药,她早已准备好待那小女子药效发作,便把她掳到楼上去,上下其手、大行痛快之事。
眼看那小女子竟然佯装不懂吃饭要给银子,她心里更动邪念,明白这小女子本来就不是个良家货色。心道,索性就借了这当口,捉了她,绑到楼上去,好好亵玩一番再卖去青楼。
谁料,却忽然杀出个“程咬金”。
掌柜的一挥手,恶狠狠道:“给我上!”
那些拿着棍棒的人立时冲过来,萧琴狩不屑地笑了一声,脚步轻动便瞬间带着单怜从她们面前消失。
目光落及一旁柜台上的算盘,萧琴狩两手微动,那算盘的算珠便伴随着绷裂
声尽数飞到空中,然后猛地砸向酒楼的那帮人。
那帮人没以为有多大的威胁,拿了棍子便要把那算珠挥开,不料算珠却穿过棍棒直直射.入皮肉。
掌柜的眼看打手们都歪倒在地上痛叫,心里虽懊恼,但也不敢再生事,见那满身凛然气势的人朝她走来,忙跪下磕头,“是小人错了,小人错了,神仙不要与我计较。”
说着,还把萧琴狩之前给的那锭银子塞到她手里,满脸的讪笑,“两位客官的酒食远远用不了这么多银子,方才小人把账算错了。”
萧琴狩冷冷把那银子扔到柜台,“剩下的,就当我打伤这些酒囊饭袋的赔偿。”
掌柜的看看那抱着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那嵌入柜台木板的银子,腿软地坐到旁边的板凳上,用衣袖擦着满脸的冷汗。
萧琴狩踏出那门槛,回头看了眼那酒楼的招牌,心道,早知这慕仙府有家黑店,专做些娼盗之事,没想到今日这么巧,被她碰上。
还好她方才多看了一眼,不然怀里这人就……
萧琴狩低头看了眼那人眼泛春.色的样子,不由神色微敛。
现在此人如此,她不能把她这样丢下。萧琴狩抱着她,往自己落脚的客栈走。
身后,那招牌猛然碎裂,好像什么人暗中施了功法。
*
进了客栈,萧琴狩不觉有它,径自便要上楼,身后却隐约传来一片吸气声。
客栈内众人,望着那超然气质、面孔凛然的身影抱着身穿浅粉色衣裳、身条明显小一号的人,嘴巴都微微张大了些。
这位客官在此住了两三日,不少在此吃饭、住店的人都注意到她,甚至还有那不知羞的小女子两三个结伴而来,借着用饭的时机,偷偷看她,还上去跟她搭话。
然而,却始终无一人成功。
这人好像天生对这些事不感兴趣,目光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多作停留,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打横抱着一个女子,看上去关系那般亲密。
小二察觉大家伙都冲她使眼色,明显是撺掇她去问问。
犹豫了一下,恰好看到地上掉了一只绣样精致的鞋,忙捡上鞋冲过去。
萧琴狩看着面前的小二,目露疑惑。
小二殷勤地笑笑,“客官,你,你怀里这位姑娘,她的鞋。”
说着,小二扬了下手中的东西。
闻言看去,果然,怀中人右脚只穿着罗袜。
萧琴狩接过鞋,见小二好奇地往她怀里打量,转过身往房里走,“我要休息,不要进来打扰。”
此话一出,客栈内鸦雀无声。
休息,抱着个人说要休息,还说不要打扰?
众人顿时一脸了然,有几个喜欢萧琴狩的姑娘不免撇撇嘴。
萧琴狩往楼下看,众人就像打破了什么结界,忙齐齐收回张望,喝酒划拳嬉笑,好不热闹。
进了房门,萧琴狩把那意识昏沉的人放在床上,刚要走,那人却蹭了上来。
拿着她的手,口中念念有词,“我好难受……”
萧琴狩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蹬开被子,衣襟口也被她自己拉开了一些,满脸通红,眼睛睁开了一些,神态有些迷离地望着她。
萧琴狩皱眉把她的衣襟拢好,声音严肃,“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单怜又坐起来,想往她身上蹭,“你的手凉凉的,好舒服。”
萧琴狩回身看她,只觉她脸上一片艳色,烧得火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萧琴狩想了想,伸手点了单怜的穴道。
单怜瞪着眼僵住动作,然后便感觉那人扶住她坐着的身子把她慢慢放倒,单怜怔怔地看着那人微蹙的眉头、淡漠的眸光,一瞬间,心跳得飞快。
她点住她的穴道要做什么?
单怜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望着眼前人,期待她能帮帮她。
萧琴狩看着她愈加潋滟的眸子,身体微微靠近,手也伸了过去。
单怜正屏住呼吸,萧琴狩越过她的身体,把旁边的被子拉过来盖到了她身上,然后便抽身而去。
……
难道她看起来像是很冷的样子吗?为什么要给她盖被子?为什么就不能帮帮她?
单怜气愤又哀怨地瞪着床顶,半晌终于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萧琴狩坐在桌边一整夜,始终没往床边去半步。
第二天清晨,素来作息有度的萧琴狩醒来,见床上的人还睡着,想了下,抬步往那边去。
若是那人已经无事,她便不必再留在这里。此次出来要办的事已经办完,她该回去了。
到了床边,萧琴狩见到那人一张平静的睡脸,看上去体温应是降了下来。
不知怎么地,她脑中忽然闪出昨日那水光潋滟的双眸,于是她多看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单怜睁开了双眼,脱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要对我负责。”
说着,便去拉萧琴狩的衣角,萧琴狩对她没什么防备,被她拉到面前,有些疑惑地看她,“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什么?”
单怜看着她那清傲的面孔,想着昨日的事情,又觉气恼,又觉好感,“我叫单怜,我要嫁给你。”
萧琴狩甩开她的手,“胡闹,我们不过是陌生人。”
“怎么陌生了?我们共度了一晚,我也把名字告诉你了,你昨天救了我两次,还抱了我,还陌生吗?”
萧琴狩不答话,看了看她,想出言管教,又觉没有立场,抽回手,转身就往外走。
单怜眼见她三两步就走到门外,差点没气死。
飞快地追到门外,单怜从后面拉住她的手,“我们共度了一晚,你还抱了我,你想不认账?”
小二恰好从旁边经过,陡然听见这话,脚下一个趔趄,跟另一个往她们这边看没看路的酒客撞了个满怀,手里的木托盘也掉到了萧琴狩跟前。
小二忙来捡那盘子,一边捡一边趁机猛瞧她们二人,见萧琴狩冷冷目光看向她,连忙把毛巾甩到肩上,躬身道:“你们慢慢抱,哦不是不是,慢慢聊,慢慢聊……”
萧琴狩视线扫过堂内,有好些人仍反应不过来地看着她们这里,目光转回面前理直气壮的人,看向她略显凌乱的衣衫,不得不说,听着这话语,看着眼前人这模样,连她自己都要误会。
单怜瞪着眼看她,又去拉她的手,“怎么,你还要不认……”
萧琴狩猛地拉了她进房,单怜有点惊讶地看向她,又看向她拉着她的手。
“你娘亲没教过你什么叫进退有度、大方得体吗?”
说着,萧琴狩不由看了眼单怜微敞的衣领。
单怜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下。
哦,不过是起床时忘了整理嘛。而且要不是她不肯认账,她也不用这个样子就追出去啊。
单怜整理了一下衣裳,又抬起头来,一副无所谓的口吻,“可是我没有娘亲啊。”
萧琴狩微怔一瞬,侧开视线看着单怜脸侧的墙壁,“抱歉。”
单怜看着两人还牵着的手,忽然兴冲冲道:“那不如你来管教一下我嘛。”
“什么?”
“你不是我不懂进退有度、大方得体吗,那你教教我啊。”
说着,单怜摇她的手,还仰起脸看她,讨好地笑。
萧琴狩抽回手,到桌边坐下,“我很忙,没空教你。”
“切,你不是忙,而是不想。”
“你知道就好,就此别过。”
萧琴狩推门出去,外面正在讨论她和单怜的事,版本已经变成,“那个姑娘已经有了孩子,可是那负心人却不要她,真是无情冷酷,唉唉唉。”
“唉”个没完的掌柜转眼看见“负心人”站在眼前,不由讪笑,“负,额,客官,你这是要退房?”
萧琴狩一锭银子放在她面前就要走,却被叫住,“客官,小的多句嘴,有孩子还是多考虑一下。”
单怜不知打哪里出现,在旁边抹眼泪装可怜,“是我命苦,碰上个这样的人,我们共度……”
萧琴狩忍无可忍拉着单怜出了客栈,“姑娘,你很清楚我们之间清白得很。”
单怜看看她,踮脚在她侧脸亲了一记,眨眨眼,“这样还清白吗?”
萧琴狩看看四下,正不断有行人经过,她的语气和目光变得很严肃。
“你再这样,我可要当真。”
“当真会怎样?”
“让你好好吃一番苦头。”
“好啊,我还没吃过苦头呢,来吧。”
萧琴狩看向眼前人,一时简直无奈。好说不听,威胁也没用,她掌管飞云观许久,还从没有一个人像眼前人这般让她觉得如此棘手。
打量了一下单怜的模样,萧琴狩估计她是从家里偷跑出来,平时被管着不能出门,所以见到什么都一副新鲜模样,对种种常理也不清楚。
这种小女子,耐性估计也有限,放着不管,两三天,便也没了那心性,萧琴狩也不再管她,由着她跟着自己,只待她开口说后悔,便送她回去。
谁知这一跟,便一直跟到了飞云山下。
萧琴狩看看单怜拉着她衣角的手,蹙眉道:“山上的日子可不比山下,你若跟来,便日日都要劈柴、打水,到时,你这双细嫩的手可就再不比从前了。”
说着,萧琴狩拿下单怜的手。
这次单怜只望着她,并没答话。
心知她总算放弃,萧琴狩施展轻功,没多久便回了观内自己的别院。
夜晚独坐房中,她喝着茶,不由想起那张总是扬着明媚笑意的脸。
本就是误打误撞救了她,想来是不会再见了。萧琴狩摇头。
“道长。”一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萧琴狩惊诧看去,只见单怜顶着狼狈不堪的脸庞、凌乱的头发出现在眼前。
“你……”
单怜是小精怪,自然是有法术的,只不过,她一向修炼不用心,化形也是勉勉强强,虽然有法术,但也不高。所以上山还是很花了番力气的。
当然,为了能让那心冷如铁的人更觉动容,她也有意把自己往狼狈了弄。
“道长,我,我好累,我为了你,辛苦爬了一天才爬上来。”
单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萧琴狩,搬了张凳子坐到她旁边,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就往她身上靠。
“飞云观外有人把守,你怎么进来的?”
“我大喊了两声救命,趁把守的人去寻找,我便偷偷溜进来了,我一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吓死我了,还好没被这里的掌事人发现。”
这里的掌事人把她推开,皱眉道:“我送你下山。”
说罢一滴水珠便掉到了萧琴狩手上,萧琴狩略感诧异地抬眸看她,只见单怜两行眼泪从媚意天成的眼睛里流下来,混着脸上那些尘土,显得格外狼狈。
“我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的,至少,你也要招待我住一个晚上吧。”
萧琴狩还没说话,见她又往这边靠,皱眉站起身,“就一个晚上。”
话罢,萧琴狩把她留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去到另一间厢房。
清晨,萧琴狩醒来,正要起身,忽然察觉身旁有轻微动静。
凝眸望去,只见身旁一个光溜溜的肩膀,长发四散在枕上,不是单怜却又是谁。
萧琴狩忙起身下床,心道这是她的幻觉,令她头皮发麻的声音却又响起,“道长,早呀~”
萧琴狩勉强让自己不要发怒,背着身问:“你穿上衣裳了吗?”
“穿上了。”
萧琴狩转身,便见单怜坐起身,被子拥在堪堪锁骨处,肩膀分明还是光.裸的,跟刚刚她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需要我帮你穿吗?”
“啊?不太好吧?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萧琴狩扔下一句话,“你今天就给我下山。”
看着那转身离去的身影,单怜撇撇嘴,发这么大火做什么,她就想有人陪着她么,这很过分吗?
动动嘴皮子就想让她离开,她单怜是这么好打发的人吗?
她就是认定她了,非她不嫁!
虽然她是蛇精化形,但是成亲什么的,应该也没问题吧,这么多天了,别人看到她们,好像也没露出什么异常神情啊。
这就是了,肯定没问题的!
打定主意的单怜在这间房里转了转,心觉自己应该多讨好一下道长,于是又跑到书房帮她整理东西。
刚忙了没一会儿,一个小道士进来了,“萧道长让我来请你出去。”
单怜瞪眼睛,“去去去,那是道长骗你玩呢,她怎么会让我出去呢?”
小道士疑惑,“你是道长什么人?”
单怜转了转眼睛,“我是道长的书童,她每日里那么忙,当然要我帮忙伺候着。昨日我打翻了道长的茶水,她生我的气呢,你若真把我赶走,只怕你没好果子吃。”
单怜装得像模像样,长得又机灵,连蒙带骗就把几个进门的小道士都哄了出去。
晚上,萧琴狩进门,见单怜坐在桌边喝茶,敛眸道:“如果我没有失忆,今天早上我让你离开。”
单怜眨巴眨巴眼睛,“是啊,你不但让我离开,还叫人来赶我走呢。还好我聪明,说我是你的书童,把她们骗了过去。”
萧琴狩没了耐性,过去就拉起她,单怜拍着她的手佯装吃痛。
萧琴狩皱皱眉,松开手,对自己的手看了一眼,目光有些疑惑。
单怜一副生气的样子,“既然你不愿留我,那我到其他人房间看一看,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不讨喜吧,总会有人喜欢我。”
萧琴狩没留她,任她出了门,自己独坐在桌边,不知觉间睡了过去。
猛然传来一声尖叫,萧琴狩一下子惊醒,下意识往身边的床铺看,单怜并不在。
可是那尖叫声明明就是她的声音。
萧琴狩立即起身出去,只见单怜坐在门槛旁边,瑟瑟发抖地环抱着自己,眼泪汪汪地看她。
“怎么了?”
单怜有点委屈,“我梦到有人抓我,还要杀我。”
萧琴狩发现她脸颊有点红,俯下.身伸手去探她额头,单怜却猛地扑到她怀里,“我好怕。”
单怜脸颊的皮肤轻微地碰到萧琴狩颈侧,烫人得很。
很明显,她吹了夜风,发热了。
“站得起来吗?”
单怜尝试了一下,立刻摇头。
萧琴狩一阵无奈,只好绕过她腰背、腿间把她横抱起来。
单怜很自觉地两只手勾上萧琴狩的脖子,却被训斥,“把你的手放下,明天你就给我下山。”
单怜被她抱进房,不由小声嘟囔,“你都抱了我两次,还能说和我没关系吗?”
在单怜的软磨硬泡、眼泪攻势、包括苦肉计在内的各种计策下,明日复明日,萧琴狩终于还是没能真正把她赶走。
不过,她也没纵着她,给她立了几条规矩,对单怜作冷处理。
她知道单怜最没耐性,最不爱写字看书,最讨厌练功,便逼着她看书、练功,否则便不要再待在这里。
谁知,单怜完全没觉察她的态度,日日高兴地待在她的书房,拉着老长的声音念那书上的字,每次念不了一会儿就要睡过去。
萧琴狩看着她的睡脸,不免迷茫,这个单怜,到底要做什么?
她不自觉看着单怜出神,回过神来,便见单怜一脸捉包的样子抿起狡黠笑意看她。
“为何这般看我?”萧琴狩皱眉。
单怜不由撇了下嘴,“道长,你可答应我,我读完这几页,就要给我奖赏的。”
“我何时答应了?”
单怜走到萧琴狩面前,不甘心地看她,“昨夜你睡着的时候。”
“你又偷偷进我房间?”
单怜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点点头。
萧琴狩看着她那副样子,实在迷惑,将心声和盘托出,“单怜,我那次只是无意中救了你,不用你回报我,你何必如此。”
单怜眨了两下眼睛,“你无意救我,可是我有意嫁你啊。”
“胡闹。”萧琴狩拂袖而去。
到了晚上,听闻她的书童出了意外,萧琴狩终于不得不回去,看到跛着脚的单怜还要去拿书册,萧琴狩伸手把她按在了凳子上,“怎么伤的,伤得重吗
?”
单怜没说话,样子似乎有点委屈。
萧琴狩拂起那处衣料,只见已经肿得老高,萧琴狩叹了口气,拿来药膏帮单怜抹在患处,随后便出了门。
单怜这一伤,伤了许久,她又不愿让别人碰她,动辄便自己蹦着去外面,于是便更加难好。
萧琴狩看着她那患处愈加严重,只好勉为其难当了她的扶手,每次她要去哪,便扶她过去,最后干脆每次是抱了她去,省得单怜老是不好着力,晚上上药的时候老是喊痛。
一来二去,虽然萧琴狩还是不赞成单怜老这样缠着她,但她对着单怜却也无法再那么冷漠,甚至无意识地开始对单怜有些纵容。
然而,近些时日,单怜未免有些太不知天高地厚,三五不时便要来撩拨她一番,不是像个没骨头精一样挂到她身上,就是假装又崴到脚,让她抱她来去,甚至……
萧琴狩推开房门,见单怜在自己房间,躺在自己床上,立刻要退出去,却被单怜叫住。
“道长,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萧琴狩顿住脚步,“什么问题?”
“你过来一点嘛……”
“再过来一点。”
萧琴狩终于来到床前,也看到单怜此时此刻的样子。
她把被子拉得很高,只剩下一双好看的眼睛露在外面,那眼睛一心一意地盯着她。
萧琴狩略微侧开视线,“什么问……”
倏然间,单怜开始把被子往下拉,她没有直接掀开被子,而是从里面拽着被子,让被子在萧琴狩面前不断下移。
嘴唇、脖颈、肩膀一点点露出来,萧琴狩这才知道她为什么这个样子躺在这里。
俯身按住那下移的被子两边,萧琴狩道:“你在做什……”
嘴唇忽然传来热度,单怜两只手拉下她的肩膀贴在她耳侧轻声道:“道长,我喜欢你。”
萧琴狩被拉着与她颈项交缠,下巴鲜明地感到那赤.裸肩头的温热。
萧琴狩按着那被子的手紧了紧,稍微抬起身子,单怜又凑过来在她唇侧落下一吻,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光,“道长,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萧琴狩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眸子,良久说道:“不好。”
那眼里的光立时黯了下去。
萧琴狩从她身上离开,“你这段时日未免太过放肆,禁足三日,好好思过。”
身后的单怜出奇地没叫住她,也没再发出任何动静。
单怜走了。
但很快,又回来。只是回到的,却是另一个人身边。
那人是萧琴狩的副手,在飞云观里的地位仅次于她。
单怜跟着卫迎走在路上,“卫迎,谢谢你那日帮我,也不知道那巨石怎么会忽然砸下来,我那时当真是吓住了,若不是你救我,我怕已经掉到山下去了。”
卫迎笑得温和,“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多礼。”
萧琴狩看着她们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不由一阵刺目。
单怜转过脸看到萧琴狩,立刻把头低了下去,刚刚的笑容也不见了,但仍跟着卫迎的脚步,两人来到萧琴狩面前。
卫迎对萧琴狩拱手,“道长可有事吩咐?”
见萧琴狩看着她身边人,卫迎道:“那日道长的小书童下山,险些被巨石砸落山底,我救了她,留她在我那里做客,道长不介意吧?”
萧琴狩始终看着单怜,单怜低着头,一次都没回应她的视线,只是道:“我不是她的书童。”
卫迎笑笑,“道长,我这便带她先回去了。”
萧琴狩像着了魔一样盯着单怜离去的背影。
那日她还说她喜欢她,还眼里带着期冀地看她,小心翼翼地用亲吻取悦她,转眼间,单怜就变成这副样子。
卫迎也救了她,所以,单怜也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卫迎吗?
萧琴狩发现自己有些无法忍受。
*
单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愣神,一向冷静自持的萧琴狩居然正在饮酒。
调整一下思绪和神情,单怜走过去,对萧琴狩行礼,样子很规矩,把卫迎请她帮忙送的东西拿出来,“萧道长,这是卫迎让我交给你的。”
萧琴狩抬眼看她,并不答话,也不接东西,单怜放下东西,躬了躬身,转身就离开。
手却忽然被拉住。
“你跟卫迎很熟吗,为什么一直在她身边?”
单怜气恼。她不就是不想看到她还留在这里,想让她早点走吗。
“现在还不是那么熟,但是卫迎人很好,温和又周到,对我也很友善,我很喜欢……”
嘴唇忽然被堵住,萧琴狩带着醉意的面孔出现在单怜眼前,单怜愣住了。
“她这样对你了吗?”
单怜发怔地看着萧琴狩,那双清冷的眼此时罕见地染上了一丝焦躁。
转瞬间凌空而起,萧琴狩把她抱起来,很快来到房中,又把她放在床上,顺着她的耳际一直亲吻到她颈侧,“还是这样对你了?”
单怜从没见过萧琴狩这般模样,有些不适应,微微侧头推开她,起身道:“萧道长,你喝醉了。我该回去了,不然卫迎……”
话音未落,穴道被点住,她动弹不得。
萧琴狩似乎含着幽深潭水的目光看着她,把她慢慢放倒在枕上。
这情景跟她第一次遇见她时那么相像,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萧琴狩没有走开,而是把手慢慢伸向了单怜的衣扣。
一夜过去,单怜的穴道已经被萧琴狩解开,可是她却起不来。
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她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痛。
她有些想要回头去看萧琴狩,可是想了想又没有回头。
萧琴狩的冷淡无情她早已领教过了,昨天萧琴狩不过是酒后失去理智,恐怕连在她面前的是谁都不知道。
那时,她可以大喊大叫,哭着闹着要萧琴狩认账,现在她却不想了,她害怕再看到那张冷淡漠然的脸。
正小幅度地调整呼吸,等待着稍微有一点力气,就从床上起来,赶快离开这里。
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
萧琴狩从醒来开始就一直看着单怜的背影,明明穴道已经解开,但单怜始终没有转身。
眸光微动,她作出疑惑口吻,“单怜?”
她这样一叫,单怜慌地抖了一下。
萧琴狩果然不知道昨天在她面前的是谁,她要怎么解释这场面?她该早点醒来、早点离开的!
“昨天发生了什么?”
一边问出这句话,萧琴狩一边坐起身,把单怜侧着的身体翻平过来,看向她。
单怜慌地用被子紧紧遮着自己,干笑了一声,狼狈道:“什么也没发生啊。”
萧琴狩看着她脖子的红痕,有些意动,却问:“你脖子怎么了?”
说着,萧琴狩凑近单怜,像要看她脖子的情况。
那呼吸若有若无地扫在单怜颈侧,单怜无可抑制地想起一些画面。
再这样下去,只会让彼此更尴尬,单怜侧过头,小声解释,“你知道,我有夜里会爬床的坏习惯,昨天我不小心认错路,跑到了你这里。”
萧琴狩原本的一点兴味消失,“所以呢?”
“我,我后来睡得有些热,就,就脱了衣裳,你能不能把我的衣裳递给我?”
萧琴狩一点去拿衣裳的意思都没有,只看着她,“递衣裳给你做什么呢?”
“我,我该回卫迎……”
萧琴狩干脆利落地用行动堵住了那张嘴。
单怜发傻地看着她,萧琴狩微微抬起头,视线笼罩着单怜,又拨开单怜拉着被子的手,把她的被子往下扯了点,在那些留有痕迹的地方又再次点上温度。
那略微发热的触感,简直像烙在单怜灵魂深处的烙印。
眼看被子要彻底被萧琴狩拉到一旁,单怜手足无措地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
“你,你在做什么?”
萧琴狩看着那红到颈侧的脸,神情淡然,目光镇定,“不是忘了么,我在让你想起昨天的事。”
“你,你知道?”
萧琴狩抚了一下她的脸,“还走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卫迎的声音。
“道长,单怜可在此处?她昨天一晚没回来。”
萧琴狩眉头略微蹙起,等着单怜的反应。
单怜看着萧琴狩的面孔,终于还是没作任何回答。
门外脚步声远去,萧琴狩扫了单怜一眼,拿开了单怜的被子。
这次单怜没再阻止。
单怜就这样留在了萧琴狩身边,只不过,这次不再假借书童的身份,而是……
“道长,能不能轻一点?”
“不能。”
“你一点也不温柔,不像卫……唔……”
单怜被萧琴狩弄得体力消耗过大,不知不觉地,身体爬上淡淡的、有些斑斓的纹路。
那纹路像是一幅妖冶的画,让单怜的身体看上去更凭添许多诱惑。
萧琴狩看着闭眼喘息的单怜,正考虑是不是让她休息一会儿,忽然发现她身体的变化。
单怜已经有些习惯萧琴狩“唯我独尊”的作风,也已经对下一轮qing事有了心理准备,然而,萧琴狩却迟迟没有动作。
单怜睁开眼,只见萧琴狩略微发怔地看着她的身体。
疑惑往自己身上看去,见到自己身上的纹路,单怜脸色一变,忙拉过被子掩住自己的身体。
从前,她什么都不懂,觉得自己是个小精怪没什么不好,可是,她现在爱上萧琴狩,她想跟她做个一样的人,而不想看上去有什么怪异。
“你……”
萧琴狩的声音有点迟疑。
单怜有点慌乱地看向她,生怕她表现出一点讨厌、拒绝。
她看到,萧琴狩一直看着她,眼神里流露隐隐约约、她读不懂的东西,但始终没有说话。
她想,她懂得了她的意思。
单怜起身穿衣裳,准备默默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就在即将推开房门的时候,身后一具温热的躯体抱住她,拥得越来越紧。
萧琴狩把她带回去,格外用力地抱了她,最后说了一句,“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要让别人看到。”
萧琴狩接受了她是精怪的事,这让单怜格外高兴,整天洋溢着笑容。
“最近你和道长的进展好像很顺利?”面前卫迎问得随意。
单怜不好意思直说,只低着头,唇角抑制不住地上勾。
忽然想起萧琴狩让她多一点提防、不要老靠近卫迎的事,单怜觉得也待了一阵子,是该回去了,于是抬起头来要跟卫迎道别,却猝然看到卫迎毫无笑意的面孔。
转瞬间,卫迎又恢复了那副友善、平和的模样,单怜以为自己最近体力不支眼花,也没多想。
“单怜,如果我没记错,你不会武功吧?”
单怜点点头,虽然萧琴狩老是要教她,但她每次都是假模假式地动两下,她连自己的法术都不想修炼,何况练功呢。
卫迎眼底浮上阴冷寒意,正要动作,忽见单怜皱起眉来。
“什么味道,好难闻。”
卫迎面色恢复如常,“今天端午,我带了雄黄酒来,味道不错,你尝尝?”
话音刚落,便见单怜的脸色有些变了,起身就要走,见状卫迎眼底浮现疑惑,佯装无意地把那酒壶打落到单怜脚边。瓷瓶碎裂,登时浓郁的雄黄味道散发出来,单怜只觉眼前一阵晕眩。
“单怜,你怎么了?”说着,卫迎起身扶住她,却倏然看到她脖颈处浮现一道花纹。
如果她没看错,那分明是……
卫迎唇角勾起如往日般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的笑容却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本想等单怜和萧琴狩感情彻底坚固时,绑了单怜来威胁萧琴狩,没想到,眼下单怜却给了她一个更名正言顺的借口。
萧琴狩正在外厅处理事情,忽然听到一阵闹嚷声。
她立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抬眼望去,大家正纷纷往她住的那个院所去,口里还争先恐后议论着——
“听说发现了一个蛇精。”
“可不是嘛,咱们飞云观千百年来,誓以除妖为己任,若真是蛇精,断不能容她。”
“可是这蛇精好像称自己是道长的书童?”
“哎呀,这不还简单吗,她是妖,定然是她蛊惑了道长,道长怎么会留一个妖孽在身边。若跟妖孽纠缠,按照咱们的规矩,是要受凌迟之刑的,道长掌事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自己坏了规矩?”
单怜被方才那味道激得浑身难受,回去没多久,正犹豫着是不是该休息一下养养精神,忽然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是卫迎,还有其他一干人等。
卫迎脸上不再带着往日友善温和的笑容,而是眼底泛着阴寒道:“就是这个妖孽,抓住她!”
单怜不知发生了什么,惶恐地往墙角缩,她想施法术离开,可是她刚刚闻了那味道,什么法术都施不出来。
屋子里,人越来越多地涌进,大家看着她脖颈、耳侧浮现的那些纹路,再清晰不过地确认了她的身份,纷纷大喊——
“杀了这个蛇精!我们是正道,断不能容这般妖孽!”
“对,杀了她!”
单怜望去,其中有好多都是往日对她友善亲和的小道士。
她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些人会突然变脸?
她惶恐极了,从没有这么惶恐过。
这时,那些闹嚷声音忽然平息了一点,人群自动散开,尊敬地唤着“道长”,给萧琴狩让开一条路。
萧琴狩看着缩在墙角、身上泛出蛇纹、一脸慌乱的单怜,步子坚定地走过去。
她不想说什么责怪的话,因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更何况,单怜现在这么害怕。她只想保护她。
单怜看到萧琴狩熟悉的脸,像看到救星一样,望着萧琴狩,小声、发着颤地说,“道长,她们要抓我,还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