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士、长枪、大盾，全部给顶前面去！”
“弓箭手准备，只要进了两百步，就给我把箭矢全部抛射出去！”
“再让我们的骑兵做好准备，鞑靼人被打退后，要立即从两翼冲出去追杀。”
“如果鞑靼人完全崩溃，就驱赶这群牧民去反冲唐人的中军！”
艾什拉夫站在巨大，装饰了新月的战车上。
战车并不是那种直接上战场冲杀的战车，而是专门搭载宗教图腾，既可用于登高眺望战场，又可鼓舞士气的战车。
而随着艾什拉夫的命令不断下达，萨曼人也立即严格执行了他的命令。
大军严密调整，人马不断往来调动。
只是艾什拉夫在做完自己能做的一切后，是带着心底难以压抑的一点慌乱，死死看向远处完成祷告的鞑靼大军。
鞑靼人几乎都是由牧民组成，他们确实没有如同萨曼人这样严密的军阵与组织。
他们完成对李晔的祷告后，甚至连所谓调动，也仅仅只是所有人靠近了一点，随后往前缓缓驱动马匹。
这样的军队在萨曼人看来，他们在征服过程中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
眼下这群鞑靼人也依然会被自己严密的阵线，锋利的长枪全部捅杀在阵前。
可艾什拉夫的脸色却随着这些鞑靼人的不断靠近，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因为随着距离靠近，艾什拉夫已经可以勉强看见这些鞑靼人脸上的神情。
那股人群汇聚一处，几乎可以肉眼看见的军队气质，也能够让艾什拉夫清晰捕捉。
只是此刻艾什拉夫看见的画面，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的存在。
无边无际的鞑靼人没有战吼、没有低迷，居然展现出的只有一种平淡。
一种对自己生命漠视到极点的平淡。
这种平淡艾什拉夫并非没有见过，但他只能在国内那些最虔诚的狂信徒身上看见。
可眼下对面足足十万的鞑靼牧民，那铺天盖地缓缓压来的人群头顶，这种平淡居然几乎凝聚成实质。
而这一点几乎完全超出了艾什拉夫的认知！
此时还要再过一百多年欧洲才会出现完全由宗教驱使的十字军东征。
所以对于哪怕是新月这边，也还没有人领会过圣战的恐怖。
而很快，随着鞑靼人整个队伍都行动了起来。
原本的慢走，开始渐渐化作奔跑。
哪怕只是最低等的劣马，哪怕这些牧民身上连铁制品都很少。
可当足足十万马匹同时开始加速，那雷鸣般的马蹄，直接在龟兹城下，再一次响彻起来。
随后十万骑海，带着被宗教侵染的狂信，开始一往无前的全力冲刺。
甚至这已经不能算作骑海，而是一片席卷世界的狂潮。
十万劣马，毁天灭地！
“疯了！鞑靼人疯了！”
艾什拉夫的脸上瞬间铁青。
虽然两边还并没有接触，可仅仅只是看着鞑靼人这种一往无前的冲刺，艾什拉夫就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骑兵根本不可能直接结成严密队形直接对严守以待的步兵发起正面冲击。
所以骑兵往往的选择应该是缓慢奔跑，在靠近后再分开，要么远远抛射箭雨，要么寻找步阵的空挡穿刺攻击。
而这就导致骑兵绝对不可能汇聚一团全力冲锋，毕竟这样的冲锋一旦发起，就再也不会因为人力而停下。
除了彻底冲过，足足十万完全加速的马队，再也没有第二条路走。
所以鞑靼人前脚开始加速，艾什拉夫后脚就已经开始了惊呼。
同时看着远处那杆高耸龙纛，脸上的表情也彻底被疑惑取代。
艾什拉夫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李晔到底给这群人鞑靼人喂了什么迷药。
居然能直接把几乎整个草原的壮丁，全部给变成这种不在乎自己死活的狂信者大军。
而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万级的骑兵冲锋，也从拿破仑滑铁卢之战，內伊领着一万法国骑兵，直接提前到了鞑靼人为了李晔直冲萨曼人的阵地！
此刻就算是堪称精锐的萨曼人面对前面铺天盖地冲来的鞑靼人，也感觉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人上一万无边无际，更何况十万！更何况还是马队！
四十万只马蹄在大地上不断践踏出声，雷鸣巨响下，鞑靼人真的化成了狂潮，对着相对单薄许多的萨曼人，不留余力的冲杀过来。
而做完一切举措的艾什拉夫，则只能看着这群不带丝毫减速，仿佛追求死亡一般狂热冲锋的敌军。
而首先发威的，是敌我双方划过头顶的密集箭雨。
萨曼人不缺铁，所以射出的箭矢全是铁头箭，鞑靼人缺少铁，所以箭矢多以石制、骨制为头。
可这种箭矢质量之间的差距，却被鞑靼人以碾压态势的数量，给直接荡平。
直面鞑靼人箭雨的萨曼人，只感觉自己头顶，真正意义上下起了箭雨。
哪怕是最劣质的弓箭，此刻倾泻而下，也直接带来了席卷整个萨曼人军阵的骚乱。
而后看着射完三轮丝毫没有让到两边打算的鞑靼人，看着他们放下弓箭后直接拿出短矛做出准备近战的姿态，艾什拉夫的脸色，彻底化作了苍白。
如果这些鞑靼人真的都不怕死，那一切战术在这种冲击下，都变得没有了任何意义。
前面的喊杀在两军接触的那一刻，全部变作了无声。
龟兹城头的仆固俊、尉迟婆跛只感觉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安静。
他们看着海量骑兵直接冲进萨曼人的军阵，那些萨曼人引以为傲的大盾、长枪、甲士，在十万计的马队冲击下，如同直面洪水的绝望之人。
城头观战的回鹘人只能看见鞑靼人冲过萨曼人，随后伴着堪称惨烈的伤亡，硬生生直接将六万萨曼人给直接荡平。
真正意义上的荡平。
毕竟当鞑靼人冲过，原本还站立着萨曼人的大地上，只有早已分不出原本形状的满地人影。
而看着萨曼人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的反应，尉迟婆跛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另一边的仆固俊，却已经转身发出了大吼。
“唐旗！快把唐旗竖起来。”
“再把我们的人全部派出去，我们要在龟兹城下，替先辈安西军，杀光这群阿拉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