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3:26:28 字数：2379
那冰蓝的眸中，是许久不见的浩气凛然，正义一腔。
那刚毅不屈的神情，和她记忆中的两个人出奇的吻合。
一个从前的泠羽，一个从前的白郁轩。
她以前竟不曾发现，两个人的神情竟然如此相像，相像到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就像从前在白郁轩和泠羽面前一样，总是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哭就哭，根本不需要去顾那些坚强的伪装。
什么坚强，什么成熟，她统统不要了。如果一个人让你有归属感有安全感，还硬要去伪装坚强成熟做什么？
白锦绣哭了，白锦绣又笑了。
她用力一挣坐了起来，高兴地叫道：“泠羽！”
这一刻，她忘了她所要背负的悲惨命运。她也忘了泠羽是谁，更是忘了是谁害了白郁轩。
这一刻，她只记得泠羽是泠羽，是那个对她无微不至呵护她成长的泠羽。
“绣绣，你爱上我了吗？”他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心底却仍是保留着一份希望，就像当初的颜洛一般。
痴痴傻傻，红尘情场中，也不是什么罕见之事了。
白锦绣摇摇头，说了声：“抱歉。”
——你不爱我，那一切就怨不得我了。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思悔改，是你仍然对泠羽痴心妄想。
圣夜冷笑着揽过白锦绣的肩膀，仅用一句话就将这一切打碎。
“没想到泠羽大人这么慷慨赴死，绣绣你怎能放过为颜洛白郁轩报仇的好机会呢？”他眯眼轻笑着，妖艳的容颜上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碰不到你便让他碰，区区一个白锦绣又不是什么纳罕的东西。
——只是不要忘了，你是要杀他的。
他的这句话，也恰到好处的提醒了白锦绣——她是要杀他的，他是凶手是恶人，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性的事情，没有真正罪该万死的人。
如果有，恐怕也不会是泠羽吧。
可现在，只要她还是白锦绣，他还是泠羽，白郁轩还死着，他还活着，他就必须死。
房间里一时又安静下来，两人相对两无言，一个直直地伫立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一个跪在柔软的大床上，青丝散乱，衣冠不整。
他们这样看了很久，有很多从前的感情记忆一起涌上心头，翻搅得整颗心都疼痛难忍。
她泪光中的泠羽好像又高了，又瘦了，五官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深邃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知何时恢复了一往情深，紧抿的薄唇也不知何时变回了从前的正直严肃。那两道英气的剑眉愈看愈像白郁轩守护某样事物时坚定的特征——紧紧锁在一起，锁而不乱，直而不严，脉脉含情。
她想起从前的泠羽会摸着她的头，陪她在蝉鸣月朗的夜色下读书吟诗，在微风吹过后理好她的发，有时也会边唱那首音律轻扬的《凤求凰》，边用玉簪为她绾起一头青丝三千烦恼。
她此时又开心，又痛苦。
快乐往往来自于回忆，而痛苦源于现实与回忆的距离。
现在他们虽然面对着面，可是那几步的距离间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性命之忧，情感之乱。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竟然看到白郁轩坐在房梁上，像只狡黠的狐狸一样眯着眼朝她笑。
——杀了泠羽。
——这是白大哥唯一的请求。
——杀了他。
白锦绣机械地抬起手，在繁琐的衣结上慢慢解着，外面那层破烂不堪的长袍被她解下丢在地上，露出了一层白色的里衣。
泠羽才明白她要做什么，顿时大骇得说不出话。
她自嘲一笑，继续解开白色里衣。白色的里衣顺着她细腻光滑的肩膀滑落到地上，露出一副洁白的胴体。
她凄惨地笑着道：“泠羽，你过来。”
泠羽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咽了一口口水下去。他别开目光，飞快地将身上的长衫解下来，里面穿着白色的丝绸单衣。
白锦绣冷笑。
——泠羽，你也不是什么君子，是我错看你了。
——我不该对你有任何期望，毕竟你不是白大哥，这点是我错了。不是谁都能像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的，何况我的脸上现在没有伤疤。
泠羽快步走过来，月白长衫在空中一翻披到了她的身上，领口的几个扣子被泠羽快速扣上，像是一件宽大的旗袍穿在白锦绣的身上，只露出她白皙的长腿，就连手臂都被紧紧锢在衣服里面。
白锦绣诧异地看着他：“你……”
泠羽温柔地笑道：“锦绣，别糟蹋自己。你就是你，不用遵循别人的意志过活。他们强迫你做什么事，你可以不听。你只要记着，我一直站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说到后面，他顿了一下，眸光蓦然变得哀伤闪躲，哽了很久才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可你真的不……”
泠羽邪气一笑，问道：“难道你想让我反悔吗？不要玩火，锦绣，你知道有些时候欲望是胜于理智的，例如我爱你，我就可以不顾一切。”
白锦绣“哦”了一声，别过头不再说话，鼻梁一酸，眼底又有朦胧的水汽泛了上来。
——可惜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爱我，我不爱你的时候你偏要爱我。
——只怪上天作弄吧，也或许是今生注定无缘。
泪光模糊间，她看见白郁轩对她勾唇一笑，俊俏的面庞蓦地放大在她眼前。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假，可是大白天看见白郁轩，这算什么呢？
难不成是白日梦？
他肩头的银发流苏一般滑落到她的脸上，扎得她的脸痒痒的想要伸手去抓。冰冷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面上，有如是从冰窖中吹出了冷风一般彻骨。
泠羽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抓着被单的手忽地攥紧。
白郁轩笑道：“本上神还真是看了一场好戏，这算什么呢？是两小无猜的重逢还是青梅竹马的和好？嗯……又或是——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白锦绣的嘴唇开始泛白，脑袋里是比嘴唇和脸色还要惨白的一片。
每当她看到自己不能接受的东西，脑中总是会“嗡”地一响，而后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白郁轩不是死了吗？
她明明看见白郁轩死了，明明触到了他冰冷的尸体，明明在梦中梦见他…...她忽然想起一件被她彻底遗忘的事情，她连尸体都没有给白郁轩收走就被给打昏了！
——为什么此后一直都没有想起来？！
白郁轩冰冷的手指轻轻点上她的鼻尖，甜腻的笑容第一次展现在他那张正义凛然的脸上，看起来竟然面目全非，变得霸气而邪魅。
“小妹啊小妹，本上神还真是该好好感谢你。没有你，本上神根本不可能破开泠羽的元神进到这个转世的身体里，也根本不可能完成本上神的宏图大愿了，用你转不过弯的脑袋想想，本上神说的对不对？”
白锦绣还愣着。
泠羽一把扯过她护在身后，两道剑眉紧紧纠在一起，沉声道：“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一切与她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