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画栋的揽月亭内,檀香袅袅。
朱榑与徐祖辉二人,目光死死锁在棋盘之上,皆是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徐祖辉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底藏不住几分得意。
反观朱榑,却是眉头拧成了疙瘩,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仿佛吞了黄连般苦涩。
这棋局,他已然陷入了必死之局!
“悔一步!就悔一步!”朱榑急声道。
“自古落子无悔,这才是弈棋的君子之风。”徐祖辉慢悠悠回应。
“朕乃大明太上皇,说悔一步便悔一步!”
“老臣还是当朝国丈呢,规矩可不能破!”
“老徐,只需悔这一步,我方棋子便能全盘皆活!”
“太上皇,您这般耍赖,这棋下着还有何趣味?”
“罢罢罢,那便重来一局!”
朱榑狠狠瞪了徐祖辉一眼,正要伸手收子,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
“圣上驾到——”
“焕儿此刻来长寿殿,所为何事?”朱榑面露疑色。
“还能有啥,北边的朱棣又不安分了。”徐祖辉捻须道,“看来圣上是决意不再忍让,要动手了!”
“唉,我那四哥啊,一辈子都揣着帝王梦。”朱榑轻叹,“可他也该认清现实,如今大明根基已稳,焕儿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这时候逆势谋反,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惜啊,老四就是执迷不悟。”
说话间,朱贤焕已迈步走入亭中。
“臣徐祖辉,拜见圣上!”徐祖辉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朱榑身为生父,自然无需多礼,只抬手示意。
朱贤焕颔首道:“国丈平身便是。”
“焕儿此来,想必是为了燕王之事吧?”朱榑率先开口。
“正是。”
朱贤焕点头,语气凝重,“父王,燕王已成心腹大患,不除不足以安天下。孩儿决意明日率军亲征,今日特来告知父王一声。”
“燕王老谋深算,戎马一生,麾下更是精锐云集,你此番出征,务必谨慎行事!”朱榑叮嘱道。
“父王放心,孩儿此战,有必胜的把握!”朱贤焕自信道。
“一旦开战,便是不死不休!”
朱榑眼神锐利起来,望向远方天际,沉声道:
“焕儿你要记好,身为帝王,万万不可存妇人之仁。否则,我大明的内乱,永无宁日!”
朱贤焕拱手躬身:“孩儿谨记父王教诲!”
朱榑的话虽未说透,但朱贤焕已然领会。
所谓斩草需除根,春风吹又生,父亲是在告诫他,切勿因朱棣是叔伯血亲便手下留情。
要么不做,要么便做绝。
身为皇族,朱榑深谙其中门道。
而朱贤焕本就没打算放过反叛的藩王,这场争斗之中,唯有胜者,方能笑到最后。
“你能明白便好。”朱榑露出欣慰笑容,“明日便要出征了,你去坤宁宫陪陪芸儿吧。为父在应天,等你凯旋。”
“孩儿告辞!”
朱贤焕言罢,转身离去。
“太上皇,圣上本就杀伐果决,您今日再这般叮嘱,这是要将燕王等人逼入绝境啊!”徐祖辉叹道。
“老徐你不懂。”朱榑摇头,“燕王的狠辣,你根本无法想象。若是焕儿战败,你我皆是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下场!”
……
离开长寿殿后,朱贤焕径直前往坤宁宫。
“臣妾徐芸,拜见圣上!”
见夫君到来,徐芸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行礼。
“芸儿免礼。”
朱贤焕上前,握住徐芸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你嫁与朕已有一年有余,可朕忙于国事,与你聚少离多,你可曾后悔过?”
“臣妾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便是能嫁给圣上,何来后悔之说?”
徐芸依偎进他怀里,柔声道:“圣上以国事为重,日理万机,臣妾岂能因儿女私情牵绊于你?那般不明事理的事,臣妾做不出来。”
朱贤焕闻言,心头微微一凛。
自家皇后这话里,分明藏着几分酸意,莫不是……醋坛子又翻了?
“就说那林妃吧,方才还来寻臣妾,想让臣妾帮着劝劝圣上,让她随军出征呢。”徐芸接着说道。
“什么?”朱贤焕眉头一皱,“这林妃未免太过放肆!朕已然驳回了她的请求,她竟敢去叨扰你?这种事,朕绝无可能答应!”
“嗯。”徐芸在他怀里蹭了蹭,话锋一转,“不过,圣上正值少年,血气方刚。若是有林妃在身边照料,倒也不算坏事……至少,圣上不必再在外头沾花惹草了呀。”
朱贤焕顿时满头黑线。
自家这位素来温柔贤淑的皇后,怕是被林灵带偏了性子。
这脑回路转得,连他都有些跟不上了。
明明说着林妃随军的事,怎么突然就扯到自己沾花惹草上了?
他岂是那般贪恋美色、四处留情之人?
“皇后,莫不是林妃拿了全部家当贿赂你,你才这般帮她说话?”朱贤焕打趣道。
“哪有这般事。”
徐芸连忙辩解,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林妃跟我说,若是不让她跟在圣上身边看着,说不定圣上到了北平,又会带回一位妃子。臣妾……臣妾知道,帝王三宫六院乃是常事,本不该干涉圣上纳妃。可每次看到圣上身边的女子多一分,臣妾心里就忍不住堵得慌,难受得紧。”
徐芸终究还是少女心性,即便知晓帝王家的规矩,也难掩心底的酸涩。
纵观大明历代帝王,也不乏奇葩之辈。
就说明孝宗朱佑樘,一生只娶了张皇后一人,两人伉俪情深,终生未纳一妃、未选一嫔。
也正因如此,他膝下只有朱厚照这一个独子。
可惜的是,正德帝朱厚照英年早逝,最终导致明孝宗一脉绝嗣。
这些往事,朱贤焕凭借着先知先觉,早已了然于心。
“芸儿,若想朕日后少纳妃嫔,也并非不可。”朱贤焕话锋一转,“但你得努努力。”
“努力?”徐芸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臣妾该努力什么?是努力打理好后宫琐事吗?”
“是为朕努力生孩子。”
朱贤焕面色一正,一本正经地说道:
“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身为帝王,子嗣更是关乎社稷延绵。若是子嗣单薄,不仅会影响国祚长短,更可能导致朕这一脉香火断绝,后继无人!”
听完这番话,徐芸彻底怔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朱贤焕竟然能在生孩子这件事上,说出这般长篇大论,而且听着,还颇有几分道理。
“说不如做,咱们现在,便以实际行动来达成这个目标吧……”
朱贤焕说着,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拉起徐芸的手,便朝着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