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府外,神机营的校场上。
轰隆一声巨响直震天地!
裹着浓密硝烟的炮丸呼啸着掠过天际,最终重重砸在六里外的山丘之上。
刹那间,火光冲天,碎石飞溅,滚滚浓烟如同黑龙般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朱棣一身玄色劲装,负手立在新铸的火炮旁,目光锐利如鹰,眺望着远方山丘上的烟尘。
他身后,一名金发碧眼、身形高大的洋人正满脸期待地望着他,口中吐出略显生硬的汉语:
“尊贵的燕王阁下,我设计的这门火炮,您还满意吗?”
此人名为罗特·德·埃克斯,乃是法兰西王国的伯爵。
自小便痴迷于《马可·波罗游记》的他,对东方这片神秘富庶的土地向往不已。
三年前,他毅然踏上东行之路,循着丝绸之路的轨迹,穿越中亚戈壁,跋涉沙漠高原,历经一年多的艰险,终于抵达了游记中记载的西域亦力把里。
只因大明关防森严,他迟迟未能踏入中原腹地,只得暂居西域,以贩卖火药为生。
三个月前,一张大明的悬赏告示意外落入他手中。
燕王朱棣正以重金和高官厚禄,招募天下火器大师。
这消息让罗特欣喜若狂,当即毛遂自荐,顺利被燕王府选中,穿过嘉峪关,经河西走廊、陇西、山西等地,耗时三月抵达北平府。
万幸他来得正是时候。
若是早到一月,恐怕早已被锦衣卫密探视作威胁,魂断东土。
抵达北平后,罗特与其他火器大师一同被朱棣视作珍宝般保护起来。
除了每日研制火器,他们不得随意走动,就连饮食都要经过层层查验。
但罗特在火器领域确实天赋异禀,仅用十余天时间,便在洪武火炮的基础上,改良出一门射程更远、射速更快、威力更强的新型火炮。
今日的试射,正印证了这门火炮的惊人威力。
面对罗特期盼的目光,朱棣心中早已赞许不已,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点头:
“尚可。”
罗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颇不服气地争辩:
“燕王阁下,难道大明境内,还有比这更具威力的火炮?我这门火炮,从炮膛设计、火药配比,到炮丸形制、炮墩稳固性,都已达到极致,绝无更完美之作!”
他拍着胸膛,碧眼中满是傲娇与自信。
朱棣见状哑然失笑。
这洋人倒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童。
“罗特,你未免太小看我大明英才了。虽说本王与朝廷分庭抗礼,但朝廷的实力绝不容小觑。”
话锋一转,他又补充道:“不过你这门火炮确实不俗,往后仍需再接再厉,不可骄傲自满。”
“难道大明朝廷的实力,比燕王您还要强盛?”罗特满脸诧异。
“自然。大明新帝年仅十八,却已身经百战,不到一年便推翻前朝,登基称帝。”朱棣缓缓道。
“燕王放心!有我这门新铸火炮在,那大明新帝纵是雄狮,也得身负重伤!他的大军再雄壮,也必将在火炮的怒吼中颤抖!”
罗特挺直身躯,语气激昂。
“若真能如此,你不仅是法兰西的贵族,更能成为我大明的贵族。”朱棣承诺道。
罗特眼中瞬间闪过炽热的光芒,郑重回道:
“定不辜负燕王厚望!”
他心中早已盘算开来,若是能兼得大明与法兰西的贵族身份,回到法兰西后,便能跻身真正的上层贵族之列。
“本王与朝廷开战在即,这几日你需加紧改良,务必让火炮威力再上一层。”朱棣叮嘱道。
“遵命!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朱棣抬手拍了拍罗特的肩膀,而后转身大步迈入神机营。
……
傍晚时分,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一名暗探快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燕王,火真先锋部已于今日清晨对德州城发起进攻。”
朱棣闻言眉头微蹙:“火真何故贸然攻城?”
“回燕王,火真率领四万先锋兵临德州后,朝廷主力大军迟迟未到。火真将军意在以攻城之策,逼迫朝廷主力尽快驰援德州。”暗探解释道。
“原来如此,情有可原。”朱棣颔首,又问,“今日攻城伤亡如何?”
“甘云部折损两千余将士。不过火真将军计划明日继续攻城,以此威逼朱贤焕。”
“朱贤焕及其主力大军如今身在何处?”朱棣追问。
“据三时辰前的探报,他们仍在陵县屯扎,未有开拔迹象。”
“这小子倒沉得住气。”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燕王,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暗探面露迟疑。
“但说无妨!”
“火真将军已将世子妻舅张平逐出先锋大军。张平心怀不满,此刻正在营外求见,欲要状告火真将军。”
“张平那个废物,也敢状告火真?”朱棣眉头紧锁。
他深知张平的德行,仗着妹妹是世子妃,在北平府横行霸道,毫无军纪可言,派往军中也只是个只会摆架子的草包。
“传本王令,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本王没空理会。”
朱棣冷声吩咐,“另外,速去请姚大师来中军大帐,本王有要事与他商议。”
“属下遵命!”暗探拱手领命,缓缓退出大帐。
……
夜色如墨,寒霜凝露,晚风带着凄厉的呼啸掠过大地,仿佛战场上无数冤魂在暗夜中低泣。
德州城内外的点点灯火,在浓重的夜色里忽明忽暗,更添几分肃杀。
子时刚过,幽寂的旷野上骤然腾起缕缕寒雾,西沉的残月洒下微弱银光,将整个德州地界衬得愈发阴森诡谲。
时间缓缓推移,寒雾越聚越浓,不过半个时辰,漫天浓雾便彻底遮蔽了月光,天地间一片混沌。
德州城外二十里,浓雾化不开的夜色中,密集的脚步声与马蹄声交织,沉闷地碾压着冻土。
这支悄然集结的大军,正是李献、张然、祖大寿、王敖、盛庸等将领麾下的十五万精锐。
大军正借着雾色全速推进,以一个半圆形的弧形包围圈,悄然向火真的先锋营逼近。
“嘎吱——”
德州城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开门声。
紧接着,脚步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铮鸣,在雾中扩散开来。
这漫天浓雾如同天然屏障,别说夜色笼罩,即便白日里,两丈之外也难辨人影。
“高将军,前军已推进至城外七百步,是否继续前进?”一名校尉低声请示。
高顺目光锐利地望向雾中隐约的火光,沉声道:
“暂且待命!待北军营寨响起喊杀声,全军便全力掩杀!”
“属下遵命!”
军令迅速传遍全军,前部军阵立刻收住脚步,将士们屏住呼吸,隐入浓雾之中,静待出击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