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军营寨之内,浓雾同样弥漫。
“啐!天还没亮就起这么大的雾,真是邪门得很!”一名巡逻的军卒裹紧了衣衫,低声抱怨。
“少废话,赶紧巡逻!这鬼雾气遮天蔽日,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同伴呵斥道。
“你这话可别乱说!”另一人反驳,“朝廷大军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怎么可能料到今夜起雾,还趁雾来攻?”
他的话音刚落,营盘外围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为首的百户心中一紧,立刻高声喝问:
“前方来军速速报上旗号!否则以敌寇论处!”
然而,他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浓雾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巡逻的军卒们紧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雾气,一个个头皮发麻,手心冒汗。
“再不报旗号,我们就要放箭示警了!”
百户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头的恐惧再次喝道。
就在这时,雾中的脚步声骤然停歇。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军卒们面面相觑,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呼——”
一阵狂风突然席卷而来,瞬间吹散了军卒们眼前的浓雾。
下一刻,点点火光穿透夜色,一片黑压压的军阵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不好!是朝廷大军来袭!”
百户大惊失色,嘶声狂喊。
“敌袭!快往营里跑!”
“速速禀报火将军御敌!”
“这群朝廷狗贼,竟然真的趁雾来攻!”
巡逻军卒顿时大乱,惊慌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众人拔腿就往营盘内狂奔。
但他们的速度,终究不及破空而来的弩箭。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弩箭如同蝗虫过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席卷而下。
眨眼之间,数十名巡逻军卒便倒在血泊之中,尽数被射成了刺猬。
所幸,他们临死前的呼喊,及时惊动了营盘内的大军。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轰然响起,响彻营寨。
“敌袭!敌袭!”
“北军将士听令!朝廷大军趁夜劫营,速速披甲迎敌!”
“快出辕门列阵,绝不能让贼寇破营!”
刹那间,营盘内人声鼎沸,呐喊声、甲胄摩擦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
一间营帐内,火真正在睡梦中,被外面的喧嚣声猛然惊醒。
“将军!大事不好了!朝廷大军趁夜劫营,已经兵临辕门了!”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帐,满脸惊慌地禀报。
“什么?”
火真闻言,如遭雷击,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
“这群卑鄙无耻的朝廷狗贼!”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一声,随即迅速穿戴铠甲,抄起身旁的长枪,大步奔出营帐。
“随本将出去御敌!”
可刚踏出营帐,火真便彻底愣住了。
浓雾之中,军卒们如同惊弓之鸟,四处奔逃,乱作一团。
辕门方向,震天的喊杀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兵刃的碰撞与临死的哀嚎。
“传我将令!”
火真眸中怒火喷薄,厉声喝道:
“军卒逃跑斩小旗,小旗逃跑斩总旗,总旗逃跑斩百户,百户逃跑斩千户,千户逃跑斩卫所!但凡惊乱逃窜者,一律杀无赦!”
军令迅速在营盘中传开。
借助浓雾中的火光,将士们看清了火真怒容满面的模样,慌乱的心神总算稍稍安定,渐渐稳住了阵脚。
但营盘四周,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密不透风。
北军将士根本无法踏出辕门半步,即便有几名悍不畏死的参将,带着麾下人马强行冲出,也瞬间陷入朝廷大军的重围,在乱刀之下尽数殒命。
一名浑身血污的参将,狼狈不堪地奔到火真面前,喘着粗气道:
“将军……我军营盘已被朝廷大军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天杀的朱贤焕!竟然被他钻了大雾的空子!”
火真恨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问道:
“浓雾之中,可知敌军有多少人马?”
参将面露苦涩道:
“四周喊杀声震天动地,恐怕不下十几万人!更棘手的是,他们隐在浓雾里,我军根本无法探明虚实,连阵型都难以布置!”
“气煞我也!”
火真怒喝一声,一拳砸在身旁的旗杆上。
“将军,眼下我军已陷入绝境,唯有突围才有一线生机啊!”另一名将领急忙进言。
“此言有理!”
火真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当机立断:
“你立刻去召集所有兵力,随本将从北面突围!”
“末将这就去办!”
于参将领命后,当即拱手躬身,转身急匆匆地奔入浓雾之中,召集溃散的士卒。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于参将总算将三万余残军重新集结起来。
军阵虽不算整齐,却也算收拢了建制。
火真闻讯,大步流星赶到军阵前方,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拄,沉声道:
“诸位将士!狡诈的新帝朱贤焕,借着这场天雾设下重围,欲将我军围而歼之!”
“事到如今,本将也不瞒大家!我军已身陷绝境,四面皆是敌军,唯有死战突围,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他目光扫过阵中一张张带着惶恐却依旧坚毅的脸庞,声如洪钟:
“当初,本将能率领你们一路杀到德州城下;今日,本将亦能带着你们杀出这龙潭虎穴!”
“但这需要你们摒弃心中的怯懦,唤醒骨子里的血性!只要我等同心同德,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朱贤焕有百万雄师,也休想将我们留在此地!”
说到此处,火真猛地举起长枪,厉声喝问:
“你们可敢随本将,拼死一战?”
“愿随将军死战突围!”
“愿随将军死战突围!”
“愿随将军死战突围!”
三声呐喊震彻云霄,军卒们的士气被彻底点燃。
绝境之下,恐惧早已无用,唯有死战,方能求生。
这些久经沙场的北军老卒,深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此刻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杀意。
“好!”
火真心头一振,拔出腰间佩刀直指辕门外:
“随本将杀出去——杀!”
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向着辕门冲去。
身后一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轰鸣作响,震得大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