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刚至辕门处，前方浓雾中便传来密集的破空之声。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迎面倾泻而下。
“举盾！冲过去！”
火真怒吼一声，将手中盾牌死死护在身前，胯下战马丝毫未停，迎着箭雨继续狂奔。
箭簇噼啪作响地砸在盾牌上，发出富有节奏感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火真顾不上理会这些，只顾策马冲锋。
忽然，一道冷风从肩头掠过，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
他闷哼一声，不用看也知自己中箭了。
好在他本是蒙古大汉，身形魁梧、皮糙肉厚，这一箭虽疼，却未伤及要害。
可身后的铁骑就没这么幸运了。
连绵的箭雨之下，不断有骑士中箭落马。
侥幸未死的，也被后续奔涌的战马踩得粉身碎骨。
短短数十步路程，一千铁骑便折损过半，如同炮灰般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更让火真心急如焚的是，他们顶着箭雨冲了许久，却始终没能见到朝廷大军的踪影。
这漫天大雾之中，谁也不知道前方究竟埋伏着多少敌军。
这样盲目冲锋，与自杀无异。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前方浓雾忽然涌动，一支铁骑方阵赫然显现。
两万关宁铁骑，早已列阵等候！
“圣上有令！北军先锋，一个不留，尽数歼灭！杀！”
祖大寿一马当先，手中马槊直指火真，声如惊雷。
“一个不留，杀光北军先锋！”
身后两万关宁铁骑齐声呐喊，嘶吼声震彻天地，即便隔着浓雾，那凛冽的杀气也让人心头发寒。
“准备迎敌！”
火真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稳住坐骑，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冲来的身影。
一道马影裹挟着浓雾，风驰电掣般杀至跟前。
马上将领手中马槊舞动，寒光凛冽，转瞬间便已递到火真面前。
“呔！”
火真怒喝一声，急忙挥刀格挡。
“铛！”
兵刃交击的巨响骤然爆发，火星四溅。
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顺着刀刃传来，震得火真虎口发麻，手臂隐隐作痛，心中惊骇不已。
此人武艺竟如此高强！
还未等他缓过劲来，祖大寿手腕一转，马槊如同灵蛇般折返，一招回马枪径直洞穿了他的左肩甲胄。
“嘶……”
火真疼得龇牙咧嘴，咬牙喝问：
“你究竟是何人？”
“死人，不配知道本将姓名！”
祖大寿眼神冰冷，话音未落，马槊再次发难，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火真无奈，只得强忍剧痛，苦苦支撑。
与此同时，两万关宁铁骑如同猛虎下山，涌入战场。
他们在浓雾中如同暗夜幽灵，借着马速优势，瞬间便在北军阵中撕开一道巨大的血口。
北军士卒纵然悍不畏死，却也抵挡不住这般雷霆万钧的冲锋。
仅仅一刻钟的光景，原本就残缺的军阵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士卒们各自为战，节节败退。
三万北军残卒，此刻只剩下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哇呀呀！”
火真见己方阵脚大乱，心急如焚。
这是他征战多年来，打得最憋屈的一仗。
大雾遮蔽视野，大军身陷绝境，对方又占据兵力与地形优势，再这么打下去，迟早全军覆没！
眼下不过是两万敌军阻击，谁知道北面还有多少伏兵？
一念及此，火真心生退意。
他抓住一个破绽，猛地策马后退，脱离与祖大寿的缠斗，高声喊道：
“诸位将士，随本将改道东面，突围求生！”
军令一下，北军残卒纷纷调转方向，且战且退，向着东面奔逃。
“趁势掩杀，莫要放走一个！”
祖大寿见状，断然下令。
两万关宁铁骑得令后，如同潮水般紧随其后，对北军展开追击。
这一下，北军残卒更是苦不堪言。
跑在前面的骑兵，凭借马匹速度还能勉强拉开距离。
可后面的步卒，仅凭双腿，如何跑得过奔腾的战马？
片刻之间，关宁铁骑便追至步卒身后，刀锋挥舞，鲜血飞溅。
北军残卒想要临时结阵抵抗，却在铁骑的冲击下不堪一击，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浓雾之中，喊杀声、哀嚎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惨烈的厮杀依旧在持续，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雾霭之上，东方天际的旭日早已跃出地平线，高悬于苍穹之中。
可即便阳光拼尽全力穿透云层，也难以撕开这如棉絮般厚重的浓雾，只能在雾层之上徒劳地洒下些许微光。
对于北军主将火真，以及麾下一众残兵败将而言，天亮与否毫无意义。
黎明的到来，并未带来丝毫光明与希望。
这片浓雾，依旧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掩盖着德州城外这场单方面的屠戮。
没错，就是屠戮。
自突围战打响至今，北军四万先锋精锐，已被朝廷大军斩杀殆尽，如今仅剩下万余残兵，苦苦支撑。
但这场血腥的屠戮，远未到落幕之时。
飞溅的鲜血在浓雾中迅速失去光泽，化作一片暗沉的灰红。
满地蜿蜒流淌的血河，也早已褪去原本鲜活的赤色，成了令人作呕的酱色浊流。
即便身陷绝境，火真心中仍未彻底熄灭希望的火苗。
他如同一头被困在牢笼中拼死挣扎的猛兽，率领着万余疲惫不堪的残军，在德州城下四处冲杀，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北、东、南、西四个方向，他都已尝试过突围。
可每一次冲击，换来的不是麾下将士成片倒下，便是他自己身上又添新伤，突围之路一次次被朝廷大军堵死。
如今，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北方，这是他最后的希望所在，即便明知希望渺茫，也只能放手一搏。
但这终究是徒劳之举。
朱贤焕早已放言，要将北军四万先锋尽数歼灭，绝不可能留下一个活口。
“诸位将士，都打起精神来！我军尚未山穷水尽，还有突围的机会！本将决意，再次从北方突围！”
火真望着眼前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到极点的残军，心中一阵刺痛，高声呐喊着，试图提振军心。
“火将军，我军已损失十之七八，兵力悬殊太大，根本冲不出去啊！”
“呜呜……我部原本一万弟兄，如今只剩两千不到，再强行突围，恐怕连尸骨都留不下了！”
“将军，四周全是朝廷大军，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突围就是自寻死路啊！”
“要不……我们投降吧？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了……”
幸存的将领们一个个神情黯淡，满脸悲戚，话语中充满了绝望，早已没了突围的勇气和斗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