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朱棣利落翻身下马,大步踏入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摇曳,战略地图平铺在案几之上。
他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白沟河区域,转身看向立在一侧的姚广孝,语气沉静无波:
“大师,一夜思索,此战关乎生死存亡,成王败寇在此一举,需慎之又慎。你观战场局势,尚有哪些变数值得警惕?”
此刻的他,面容沉静,眼底褪去了出征时的浮躁,重归往日的稳如泰山。
姚广孝眼中精光一闪,暗自赞许。
朱棣果然有帝王之姿,能在大战前夕迅速沉下心来。
这般定力,不负多年征战积累的底蕴。
帐内诸位将领也纷纷敛去浮躁,目光灼灼地投向姚广孝。
这位智计无双的高僧,其谋略早已让众人心服口服。
“阿弥陀佛。”
姚广孝低宣佛号,指尖抚过地图上的山川河流,沉吟片刻后朗声道:
“此战胜负,系于三点关键!”
“其一,燕王麾下大军,能否与靖难以来连战连捷、士气如虹的朝廷大军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其二,我军合围之势,能否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成型,达成前后夹击的既定战术?”
“其三,亦是贫僧最忧心之事——火器。我军的火铳与火炮,能否与朝廷一较高下?此点,乃重中之重!”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重锤般敲在朱棣与众将心上。
将领们神色一凛,皆觉姚广孝所言切中要害。
朱棣抬手按在地图上的白沟河位置,语气笃定:
“我军戍边多年,大小战事历经无数,战力绝不在朱贤焕的朝廷大军之下。至于士气,更是锐不可当!”
他对麾下将士的信任,毫不掩饰。
“吾等誓死追随燕王,共破敌寇!”
众将领齐声高呼,帐内战意瞬间汹涌澎湃,几乎要掀翻帐顶。
“合围之事,诸位尽可放心。”
朱棣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笑容:
“前有火真、房宽、朱能等将领统率九万大军,后有我八万主力压阵,明日便可截断朝廷大军退路,合围之势一成,大事可期!”
谈及火器,他更是底气十足:
“至于火器,本王已邀西洋火器大师改良铸炮之法,神机营新铸的神机火炮,威力远胜往昔,绝不比朝廷的火器逊色!”
话音刚落,金发碧眼的罗特上前一步,用略带生硬的汉语说道:
“我改制的火炮,威力与技术均已革新,各位将军尽管放心。那朱贤焕的火器,绝无可能超越在下!此战,燕王必定旗开得胜!”
姚广孝见状,缓缓点头:
“如此,贫僧便再无顾虑。待夹击之势成型,朝廷主力必败于白沟河畔!”
事到如今,连他也挑不出半分破绽。
朱棣大喜,当即下令:
“犒劳全军!今日酒肉管够,养精蓄锐,明日决战,一举破敌!”
……
次日清晨,白沟河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五万朝廷大军借着雾气掩护,悄然向对岸挺进。
临时搭建的木桥在士兵的踩踏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靠近两岸的浅滩处,士兵们不得不赤脚踏入冰冷的河水。
寒意顺着护腿浸透肌肤,却无一人发出怨言,只听得脚步声与水流声交织。
一个多时辰后,五万大军悉数渡过白沟河。
按照将令,辅兵们当即拆毁木桥,将所有造桥、造船的工具尽数沉入河底。
此举意在断去后路,逼迫将士们抱定死战之心,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对这五万朝廷大军而言,此乃背水一战。
而对朱棣的主力大军来说,这场对决,亦是一场没有退路的临水之战!
“将士们!今日乃是我北军与朝廷主力的生死之战!背水列阵,无路可退!”
朱棣身着明黄色铠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高举佩剑划破晨雾,声音如惊雷滚过阵列:
“全军听令,进军南岸!”
铠甲折射的金光在阵前流转,远远望去,朱棣宛如天选之子,气度凛然。
这一幕,让北军士卒瞬间陷入狂热。
“燕王威武,北军必胜!”
“燕王威武,北军必胜!”
声浪层层叠叠,席卷整个军营。
后方将士只见阵前金光闪动,在将领们的刻意渲染下,纷纷以为燕王得到上天垂青、神光护体,自家军队必定无坚不摧!
随即,七万北军浩浩荡荡,朝着朝廷大军的侧翼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数束烟花骤然升空,在晨雾中炸开朵朵焰花,爆炸声响彻天际。
这并非寻常烟火,而是朱棣发起总攻的信号。
远在前方的朱能等人望见信号,立刻下令集结军队,朝着朝廷主力大军的正面围拢过来。
……
朝廷主力大营之中,朱贤焕与诸葛亮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方奔涌而来的北军阵列。
“朱棣麾下的戍边大军,倒也算得大明精锐。若是正面硬撼,朕恐怕也要付出不小代价方能将其歼灭。”
朱贤焕望着北军整齐划一的阵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掠过阵前的北军阵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圣上所言极是。只是,此次朱棣的戍边北军,必败无疑。”
朱贤焕点点头:“传令下去,大军结阵迎敌!”
“臣遵旨!”
诸葛亮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走入大营。
不多时,十五万朝廷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出辕门,在营寨之外迅速铺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气势恢宏的军阵便在白沟河畔成型,宛如铜墙铁壁,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朱棣的十几万北军也顺利会师,与朝廷大军遥遥相对,列阵对峙。
十几万大军绵延数里,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场面宏大壮观,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反贼朱贤焕,速速出来受死!”
朱棣勒马驻足于两军中间,手中长枪直指对面,声如洪钟。
北军将士见状,军心大振,呐喊声此起彼伏:
“燕王威武,北军必胜!”
士气已然攀升至顶点。
朱贤焕嘴角冷笑,翻身上马,策马奔至阵前,与朱棣相距数十丈停下:
“四叔,你这般叫嚣,莫非是嫌自己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