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切不可大意。”
徐辉祖沉声道:
“朱贤焕能有今日,绝非侥幸。本帅欲派一名使者去大石关,探探他的虚实,顺便招抚一番,你们谁愿前往?”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领上前一步,抱拳道:
“元帅,末将盛庸愿往!”
“好!”徐辉祖点头,“你此去,便以招抚为名,多观察青州军的士气和布防,切记不可冲动。”
“末将领命!”盛庸躬身应道,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其余人各回各部,做好进攻准备,待盛将军回来,再议攻城之策!”徐辉祖下令道。
众将领躬身应是,纷纷离去。
帐内一侧,一名身着青色卒服的小卒悄悄退到角落。
待众人走后,才快步向帐外走去。
这小卒束着长发,眉眼清秀,仔细看去,竟是个女子。
正是徐辉祖的女儿徐芸。
她此次女扮男装,是求着兄长徐钦带她随军来的。
她想见朱贤焕,想问清楚他为何要反,为何连一封信都没给她写过。
刚走出中军大帐,徐芸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徐钦。
徐钦是徐辉祖的长子,此刻正皱着眉,拉着她往旁边的小帐走:
“小妹,你怎么还在这?刚才父亲在帐内,若被他发现,咱们俩都得受罚!”
进了小帐,徐芸一把甩开徐钦的手,眼神坚定:
“大哥,我要跟盛庸将军去大石关,见朱贤焕。”
“你疯了?”徐钦脸色骤变,“父亲若知道你去见反贼,非打死我不可!”
“我不管!”徐芸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你若不帮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匕首锋利,已在她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徐钦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小妹!快放下匕首!有话好好说!”
“我不放下,除非你答应我。”徐芸眼神决绝,没有半分退让。
徐钦看着妹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从小就疼这个妹妹,哪舍得让她受伤?
可眼下大战在即,若她出了差错,自己怎么向父亲交代?
“罢了罢了。”徐钦叹了口气,“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见了朱贤焕就跟盛将军回来,不许乱跑。”
徐芸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收起匕首。
“我保证!大哥你放心!”
徐钦看着她的模样,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愿这一趟,不会出什么乱子。
……
大石关。
朱贤焕率领七万青州军进驻。
这关是青州的门户,守住它,便守住了济南府的安危。
朱贤焕并未歇着,他身着玄色嵌银甲,带着亲卫绕关巡视了一遭。
大石关始建于洪武初年,城墙由青条石垒砌,高达三丈,城墙上的箭孔密密麻麻,瓮城处还设着千斤闸,本是易守难攻之地。
但他手指摩挲着城砖上的青苔,目光却落在关外二十里的方向。
那里的天平谷,才是他此次布局的关键。
回到关城府衙,朱贤焕即刻传召众将。
待众人躬身行礼毕,他坐在帅椅上,声音沉如洪钟:
“朝廷二十万大军已至关外,诸位须日夜严守关防,不得有半分懈怠!若让敌军趁隙入关,军法处置!”
“末将谨遵殿下王命!”
众将齐声应和,甲片碰撞声在堂内回荡。
朱贤焕话锋一转,又道:
“大石关城内狭窄,粮草囤积不便。本王决意将关内粮草尽数移至二十里外的天平谷,军议后,你们即刻安排人手转运,务必在三日内完成。”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褐色铠甲的将领跨步而出。
正是大石关原守将张然。
他面色急惶,躬身道:“殿下,此举万万不妥!”
“哦?有何不妥?”朱贤焕抬眸看他,语气平淡。
张然急忙回道:“殿下有所不知,天平谷藏在全牛山深处,那山径仅容单人通行,多是碎石陡坡,可若朝廷大军绕路翻山,粮草岂不成了囊中之物?粮草乃兵家根本,一旦有失,我军不战自溃啊!”
明初军制中,粮草多由随军漕运或就近囤积,且必派精锐守护,张然的担忧本在情理之中。
但朱贤焕闻言,却忽然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粮草重要,本王自然会派重兵驻守。况且全牛山地势险峻,朝廷大军多是步兵,若真敢翻山攻谷,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
“可……”张然还想再劝,额上已渗出细汗,“屯粮之地关乎全军生死,殿下万请慎重!”
朱贤焕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眼神冷了下来:
“兵家之事,本王自有考量,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守将置喙?退下!”
“殿下!”
张然急得满面通红,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若执意移粮天平谷,我军必败!您这是拿全军将士的性命赌啊!”
“大胆!”朱贤焕猛地一拍帅案,“你竟敢当众扰乱军心!来人,将张然推出去,斩首示众!”
堂内瞬间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众将面面相觑,皆不敢出声。
张然虽固执,却也是忠心耿耿,且大战在即,斩将绝非吉兆。
一名与张然交好的将领急忙上前,躬身道:
“殿下息怒!张将军虽言语冒犯,却是一片赤诚。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让他戴罪立功,暂缓斩刑?”
“末将等附议!请殿下收回成命!”
其余将领也纷纷躬身求情。
朱贤焕盯着张然看了半晌,才缓缓松口:
“既然众将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张然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哈哈哈……庸王!庸王啊!”
张然被军士架住时,仍在癫狂大笑:
“你这般刚愎自用,早晚要栽在天平谷!”
朱贤焕眼神一厉:“再加十棍!若行刑者敢弄虚作假,与他同罪!”
众将心中一凛,暗自为张然默哀。
六十军棍下去,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躺上一月,怕是赶不上即将到来的大战了。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闯入堂内,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有七人自称朝廷使者,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