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使者？”
朱贤焕眼中精光一闪，方才的怒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来得正好。你速去将他们迎入关内，不得怠慢。”
斥候领命而去后，堂内将领顿时议论起来：
“殿下，朝廷这时候派使者来，定是心虚了！”
“依末将看，他们是想议和！毕竟我大石关易守难攻，二十万大军也未必能拿下！”
“议和绝不可答应！建文削藩之心不死，今日罢兵，明日还会再来！”
朱贤焕指尖轻叩帅椅扶手，并未反驳。
他心中清楚，朝廷使者来此，无非三个目的。
一是以招抚麻痹自己，二是探听关城内的布防与兵力，三是察看青州军的士气。
这些年建文削藩，手段过刚，连周、湘等弱藩都难逃废黜，如今面对青州军，怎会轻易议和？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但他要的，正是让使者“看清”虚实。
情报是柄双刃剑，只要用得好，便能将朝廷大军引入他布下的陷阱。
约莫一刻钟后，府衙外传来脚步声。
朱贤焕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走在最前，身着靛蓝罩甲，腰悬雁翎刀，脸上一道浅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
正是朝廷将领盛庸。
他身后跟着六名护卫，皆身着青色卒服，垂首而立。
“末将盛庸，奉徐元帅之命，拜见郡王殿下。”
盛庸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
朱贤焕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众护卫时，却忽然顿住。
最右侧那名护卫身形偏瘦，虽低着头，却总在偷偷抬眼瞄他，那眼神里没有护卫的警惕，反倒带着几分羞怯与……欢喜？
朱贤焕心中泛起一丝怪异。
这护卫瞧着像个俊俏小哥，怎的眼神如此古怪？莫不是有断袖之好？
他急忙移开视线，看向盛庸：“两军交战在即，盛将军此来，有何要事？”
“实不相瞒，末将是为劝和而来。”
盛庸直起身，开门见山：
“只要殿下肯收起刀兵，归顺朝廷，末将愿与徐元帅一同向圣上死谏，恳请朝廷收回削藩之策。”
“劝和？”
朱贤焕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靖难之旗既已竖起，便如离弦之箭，岂有收回的道理？盛将军这话，未免太过天真。”
“殿下这是决意要与朝廷对抗到底？”盛庸眉头微皱，语气沉了几分。
“对抗？”朱贤焕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拔高，“是朝廷先与天下藩王为敌！建文登基不过一年，便连削四王，周王被废，湘王自焚，代王被囚……他不给藩王活路，难道还要我们束手就擒？本王此举，不过是奋起反击，扶正大明国策罢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盛庸闻言一怔。
他虽是朝廷将领，却也深知削藩之事操之过急。
洪武年间封藩，本是为让藩王戍边屏藩，即便要削，也该如汉武帝推恩令那般徐徐图之，而非这般一刀切 。他轻叹一声：“殿下，朝廷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转圜余地？”朱贤焕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盛将军，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会信你这空口白话？”
盛庸脸色一沉，语气带了几分威胁：“殿下莫要自误！大石关外陈兵二十余万，皆是朝廷精锐，殿下若执意顽抗，恐难挡兵锋！”
“放肆！”一名青州将领当即怒喝，“不过二十万乌合之众，也敢在殿下面前叫嚣！”
“请殿下下令，将这些朝廷使者斩了祭旗！”
“诛杀使者！诛杀使者！”
堂内请杀之声此起彼伏，盛庸身后的护卫皆面露惊慌。
唯有那名俊俏护卫，依旧偷偷望着朱贤焕，眼神里满是焦急。
朱贤焕抬手压下众将的声音，看向盛庸：
“盛将军，我青州军的士气，你也看到了。不过你放心，今日本王不杀你。待他日大破朝廷大军，你最好逃得快些。”
盛庸脸色铁青，却也知多说无益，躬身一拜：
“曾闻齐王幼子乃惊世潜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殿下好自为之，末将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走，可刚到府门，却发现少了一人。
回头一看，只见那名俊俏护卫仍站在原地，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朱贤焕，眼神里满是不舍。
这一幕让盛庸错愕不已，连堂内众将也纷纷侧目。
朱贤焕更是心头火起，沉声问道：“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总盯着本王？”
那护卫身子一颤，抬起头时，泪水已噙在眼眶里。
她抬手扯下头上的布巾，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哪里是什么护卫，分明是个少女！
“焕……焕哥哥，你不认得妙锦了吗？”
她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期盼。
这道声音如惊雷般炸在堂内，众将皆目瞪口呆！
这少女竟是魏国公徐辉祖的女儿徐芸？
传闻她与武威郡王曾是青梅竹马，还有过婚约，没想到竟会女扮男装，混在朝廷使者中前来！
朱贤焕也怔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那年他在应天魏国公府，梨树下的少女穿着鹅黄衣裙，递给他一颗蜜饯，他说“待你及笄，我便用八抬大轿娶你”。
后来婚约被徐达解除，原主离开应天时，还为此伤心了数月。
“你是……徐芸？”
朱贤焕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焕哥哥！”徐芸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你终于认出我了！”
盛庸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他竟把徐元帅的宝贝闺女带到了青州军的地盘！
若是徐元帅知晓，他十条命也不够赔！
他急忙上前，躬身道：“徐侄女，此地危险，快随末将回去！”
徐芸却不为所动，只是望着朱贤焕，眼神里满是期盼：“焕哥哥，我想留下来，陪你……”
朱贤焕心中一软，看向盛庸，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盛将军，妙锦既是来叙旧，便让她多留片刻。你等若闲不住，不如让我军将士陪你逛逛大石关，也好让你看看我青州军的风貌。”
众将领立刻会意，上前簇拥着盛庸等人往外走。
盛庸虽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被强行“请”出了府衙。
府衙内只剩下两人，徐芸看着朱贤焕，俏脸上泛起红晕：“焕哥哥，你比当年高了许多，也……也更英武了。”
“你也变了。”朱贤焕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感慨，“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可我对焕哥哥的心意，从未变过。”徐芸忽然鼓起勇气，抬头望着他，“当年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你说要娶我……”
朱贤焕心中一暖。
他知晓原主的遗憾，也明白眼前少女的深情。
他走上前，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打趣道：
“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我可没说过要娶哭鼻子的姑娘。”
徐芸闻言，立刻止住哭声，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那……焕哥哥是不赶我走了？”
“你若想留，没人能赶你走。”朱贤焕点头，语气坚定。
“可我父亲他……”徐芸又有些担忧，“他是朝廷主帅，你与他兵戎相见……”
“放心。”朱贤焕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自信，“你父亲的二十万大军，我还应付得来。待大破朝廷军时，我自会向他提亲。毕竟，他可是我未来的岳丈啊。”
徐芸脸颊瞬间红透，低头绞着衣角，心中却如灌了蜜般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