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敖掀帘而入,躬身行礼时,甲胄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快请张将军进帐!”徐祖辉眼中闪过喜色,快步走到帐口。
不多时,两名士卒抬着担架进来,张然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背上的伤口虽裹着纱布,却仍渗出血迹。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徐祖辉按住:
“张将军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你我皆是大明将士,今日你肯弃暗投明,便是大功一件。”
“元帅……末将有一计,可让朱贤焕不战自溃。”
张然喘着气,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大石关西侧二十里的金牛山,有处天平谷,朱贤焕将青州军五十万石粮草全囤在那里!只要我军奇袭天平谷,断其粮道,青州军必乱!”
帐内众将顿时哗然。
五十万石粮草!
明初军制,一军万人月耗粮三千石,五十万石足够七万青州军支撑近一年。
若是断了这粮,无异于断了朱贤焕的生路。
“张将军,此话当真?”
徐祖辉却没立刻信,眉头紧锁:
“大石关虽窄,却也容得下粮草囤积,朱贤焕为何要把命脉之地放在城外?”
“元帅有所不知。”张然苦笑,“近日朱贤焕又调三万兵马入大石关,关内挤了近十万大军,粮草堆在城里既占地方,又怕朝廷火炮轰击。他觉得天平谷四周是绝壁,只有东西两出口,易守难攻,才敢把粮草囤在那里。”
“末将可作证!”盛庸上前一步,“前日出使大石关时,末将曾远远望见粮车往金牛山方向运粮,堆得跟小山似的。昨夜王将军带张将军逃出时,末将也派人查过关内粮仓,确实空了大半。”
王敖也附和:“末将昨夜在关内潜行,见不到半粒粮草,想来全被朱贤焕运去天平谷了。”
徐祖辉仍有些犹豫。
沙场征战多年,他最懂“事出反常必有妖”。
耿炳文看出他的疑虑,抚着花白长髯开口:
“元帅,此事不难验证。派一支密探去金牛山探查,看天平谷是否真有粮草、有多少守军,一查便知。”
“好!”
徐祖辉拍板,目光落在王敖身上:
“王将军,你熟悉青州地形,探查之事就交给你,务必小心,莫要打草惊蛇。”
“末将领命!”
王敖拱手,转身快步出帐,挑选了百余名精锐,换上樵夫的粗布衣裳,背着柴刀往金牛山而去。
金牛山连绵起伏,与东侧罗浮山夹着大石关,恰是青州通往外界的天然屏障。
天平谷藏在金牛山深处,是片三面绝壁的盆地,只有东西两道窄谷可进出。
此时谷内炊烟袅袅,五万青州军正忙着搭建粮仓,麻袋堆得比人还高,上面印着“齐”字火漆,正是朱贤焕的标识。
谷口不远处的草庐里,诸葛亮正与青州军大将李献对弈。
石桌上的棋盘黑白交错,李献捏着白子迟迟不落,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诸葛先生,昨夜殿下密探来报,朝廷那边果然动了心,这王敖怕是要来了。”
“来了才好。”诸葛亮落子如飞,语气从容,“五十万石粮草摆在这,徐祖辉若是不动心,倒不像个领兵的元帅了。”
“那我要不要派人把探子拿了?”李献问道。
“不必。”诸葛亮摇头,“让他们看,看得越清楚越好。你只需派三千人守住金牛山各处要道,别让他们走岔了路,也别让他们发现我们的伏兵。”
李献咧嘴一笑,把白子扔回棋罐:“还是先生算得精。得,我这就去安排,省得等会儿又落子不悔。”
说罢,他起身大步出庐,点了三千精锐,分往金牛山的大小山道埋伏。
这些士卒都穿着山民的衣裳,藏在树丛里,与山石融为一体。
约莫两个时辰后,李献在山巅望见一队“樵夫”往天平谷而来。
他眯眼打量片刻,嘴角勾起冷笑。
这些人虽背着柴薪,脚步却稳如磐石,每一步都踩着军中的步幅,哪里是真樵夫?
分明是王敖带的探子。
“将军,您看那谷里,起码有六万守军!”
一名“樵夫”趴在山岩后,望着天平谷内涌动的青州军,声音发颤。
王敖却眼中冒光:
“有守军才对!五十万石粮草,朱贤焕怎会不派重兵把守?”
他指着谷口,“你看那东西两道口,窄得只能容三匹马并行,夜里我们派死士摸进去,烧了粮草,再堵住出口,青州军就是瓮中之鳖!”
“可这四周都是绝壁,要是被围了……”孙千户仍有顾虑。
“风险越大,功劳越大!”
王敖打断他,“况且张然说了,谷西有条捷径直通大石关,只要拿下天平谷,我们就能顺着捷径打进关内,生擒朱贤焕!”
孙千户不再多言。
王敖又带着人绕着天平谷转了一圈,确认只有两处出口,粮仓确实堆得满谷都是,才悄悄带着探子下山。
他没察觉,身后的树丛里,始终有双眼睛盯着他们的动向。
回到朝廷连营时,天已擦黑。
王敖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冲进中军大帐:
“元帅!天平谷情况查实了!谷内囤满粮草,只有东西两出口,守军约六万,夜里奇袭定能成功!”
徐祖辉猛地站直身子:
“你看清了?真有五十万石粮草?”
“千真万确!”
王敖激动地指着沙盘。
“末将绕谷探查,见粮仓连绵数里,麻袋上全是朱贤焕的火漆。而且谷西有条隐秘山道,直通大石关后院,拿下天平谷,就能直捣贼巢!”
帐内众将顿时炸开了锅!
“太好了!烧了粮草,朱贤焕必败!”
“夜袭最是出其不意,耿老帅身经百战,定能稳住军心!”
“元帅,此等良机不可失啊!”
徐祖辉看向耿炳文:“耿老师,你觉得此事可行?”
耿炳文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将:“老夫以为可行。朱贤焕年轻气盛,把粮草囤在一处,本就是兵家大忌。夜袭时派两万先锋烧粮,八万主力堵截出口,定能一举得手。”
“可万一……是圈套呢?”
徐祖辉仍有一丝犹豫。
他总觉得,朱贤焕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
“元帅放心!”王敖拍着胸脯,“末将探查时格外小心,没露半点行迹。况且张然将军是青州旧将,他怎会骗我们?”
张然也挣扎着开口:“元帅……末将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处置。只要断了粮草,青州军不出三日必乱。”
徐祖辉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案几:
“好!就依此计!今日戌时,夜袭天平谷!”
随即,他开始调兵遣将:
“盛庸,你率两万先锋,带足火油、火箭,戌时三刻摸到谷东,点火烧粮。”
“耿老师,你率八万主力,分守东西两口,绝不能放一个青州军出来。”
“本帅率余下人马,拔营至金牛山下策应,若有变故,即刻支援!”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道。
戌时一到,月黑风高。
十万大军在连营外集结,火把如长龙般蜿蜒向金牛山而去。
徐祖辉站在帅旗之下,望着远去的军阵,眉头仍未舒展。
他总觉得心里发慌。
可事到如今,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这一战,不仅关乎大石关的得失,更关乎建文朝廷的安危。
若是胜了,青州平定,天下震动。
若是败了,魏国公府难保,建文皇帝怕是再也无力抗衡各地藩王。
夜风卷着沙尘,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徐祖辉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拔营!进军金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