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山主峰的绝崖上,朱贤焕身披玄色麒麟甲,凭栏而立。
山风卷着夜露掠过甲叶,发出细碎的“铮鸣”。
他望着远处山道上摇曳的星火,静静不语。
“主上,五万伏兵已布在天平谷东西两口,瓦罐炸药埋在了谷中三条要道,只待朝廷大军入瓮。”
诸葛亮提着袍角快步走来,鬓角沾着些许尘土,躬身行礼时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明初的火药虽不及后世精良,但瓦罐裹着硝石、硫磺与铁砂,炸开时足以掀翻整队士卒。
这是朱贤焕结合现代认知改良的“土炸药”,专为今日的伏击准备。
朱贤焕点头,目光仍锁在远处的火光上:
“徐祖辉倒是按捺不住,今夜这天平谷,便是他二十万大军的葬身之地。”
他深知明初战事的核心。
粮道即命脉,朱元璋当年扫平群雄,靠的便是“高筑墙、广积粮”。
如今徐祖辉为夺五十万石粮草贸然夜袭,恰好中了他的圈套。
“主上仁慈,还念着敌军也是大明士卒,可战场之上……”
诸葛亮话未说完,便被朱贤焕打断。
“仁慈留不得。”
朱贤焕语气冷冽:
“对敌人心软,便是对青州数十万百姓残忍。徐祖辉若胜,我齐王府上下难逃一死,这账,必须算清楚。”
正说着,诸葛亮忽然指向山下:
“主上快看,朝廷先锋已到山腰!”
朱贤焕顺着方向望去。
只见金牛山南侧的山道上,一串星火如长蛇般蜿蜒而来。
那是盛庸率领的两万先锋军。
为掩人耳目,只留前队十余名斥候举着半截松明火把引路。
军靴踏在碎石上,发出的声响被夜风吞没。
在朱贤焕眼中,这队人马早已是瓮中之鳖。
此时的盛庸,正伏在一处山坳后,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天平谷。
谷内灯火闪烁,巡逻的青州军士卒提着灯笼穿梭,步伐看似松散,却暗合军阵。
盛庸征战多年,原本一眼便看出这是“虚防”,可他急于夺功,只当是青州军松懈。
“将军,天平谷近在咫尺,耿老帅的主力还在十里外。”
副将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明初军制严明,先锋需等主力策应方可进攻,可盛庸已按捺不住。
“派人去问耿老帅,能否即刻进攻!”
盛庸咬牙,手中佩刀的刀柄已被汗浸湿。
他清楚,若能先烧了粮草,此次夜袭的首功必然是他的。
斥候快马而去,又疾驰而回:
“耿老帅说,主力已到三里外,可令先锋发起突袭!”
“好!”盛庸猛地站起,高声下令,“点起火把!火箭准备!”
刹那间,两万先锋士卒同时点燃火把,谷中顿时亮如白昼。
数百支裹着油脂的火箭被弩机射出,拖着长长的火尾,如流星雨般砸向天平谷的巡逻队。
“敌袭!”
青州军斥候的惨叫划破夜空,巡逻士卒纷纷往谷内逃窜,有的甚至丢了兵器,模样狼狈至极。
“杀!踏平贼寇营寨!”
盛庸拔出佩刀,身先士卒冲下山坡。
先锋士卒见状,也跟着呐喊冲锋,两万余人如潮水般涌向天平谷,刀光剑影在火光中闪烁。
谷内的青州军仿佛毫无准备,许多士卒刚从营寨中跑出,连甲胄都来不及穿。
盛庸的佩刀劈出一道寒光,一名青州小兵躲闪不及,肩甲被劈裂,鲜血喷溅在盛庸的战袍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谷口便躺下了数百具尸体,青州军的血染红了地上的干草,连夜风都带着铁锈味。
“撤!往中军寨撤!”
青州军将领嘶声高喊,带着几千残卒往谷深处逃窜。
那慌乱的模样,让盛庸更加笃定,青州军已是惊弓之鸟。
“追!别让他们跑了!”
盛庸下令,先锋士卒乘胜追击,连破十余座营寨。
可半个时辰后,盛庸猛地停住脚步,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眼前的营寨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散落的草席,连半粒粮草的影子都没有。
方才逃窜的青州军,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了。
“将军,不对劲!”副将脸色发白,“这些营寨……全是空的!”
盛庸心头猛地一沉。
他征战数十年,从未见过败兵能把营寨收拾得如此干净。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刀光剑影更让他心惊。
就在这时,营寨外忽然传来一阵狂笑声:
“盛庸小儿!你以为凭两万人马,就能劫我青州军的粮草?”
盛庸急忙冲出营寨,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天平谷东西两口已被青州军封住,密密麻麻的士卒列成方阵,玄色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前排的弓弩手已搭箭拉弦,箭尖对准了营寨入口,后排的士卒握着长矛,腰间还挂着明初制式的火铳。
更可怕的是,谷西入口处,十架碗口铳正对着营寨,炮口黑漆漆的,像极了择人而噬的巨兽。
“中计了!”
盛庸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明白过来!
方才的溃败全是假象,目的就是把他的先锋军诱进谷中。
“从西面突围!”
盛庸嘶吼着下令。
他知道,东面的弩阵太过密集,唯有西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当先锋士卒冲到西面营寨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另一队青州军。
李献身披红袍,手持长枪,冷笑着站在阵前:
“盛将军,此路不通。”
“李献!你这乱臣贼子!”盛庸气得浑身发抖,佩刀直指李献。
“乱臣贼子?”李献嗤笑,“朱主上护青州百姓,徐祖辉却要为建文皇帝削藩屠民,到底谁是贼子,自有天下人评判!”
说罢,他大手一挥:
“放箭!”
箭雨如飞蝗般袭来,先锋士卒纷纷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营寨的门槛。
盛庸看着身边的士卒一个个死去,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齐军的弩箭穿透力极强,甲胄在这般密集的射击下,根本不堪一击。
“将军!身后也有贼寇杀来了!”
副将的哭喊让盛庸彻底绝望。
他回头望去。
谷东的青州军已发起冲锋,长矛如林,一步步压缩着先锋军的生存空间。
“噗——”
一口老血从盛庸口中喷出。
他踉跄着扶住身边的旗杆,眼中满是不甘。
“收拢兵马!围成圆阵!弓弩手在外,甲士在内!撑到耿老帅来援!”
残余的先锋士卒依令而行,结成一个松散的圆阵。
外围的弓弩手拼命射箭,却挡不住青州军的层层逼近。
内圈的甲士握着刀,浑身颤抖,却仍强撑着不敢后退。
他们知道,一旦阵破,便是死路一条。
可青州军却忽然停下了进攻。
李献勒住马,高声喊道:
“盛将军,朱主上有令,若你肯降,可保你麾下士卒性命!”
“降?”盛庸冷笑,抹去嘴角的血迹,“我乃大明将领,岂会降你这乱贼!今日便是战死,也绝不会屈膝!”
李献摇头,不再多言。
他知道,朱贤焕要的不是投降,而是用这两万先锋军当诱饵,引耿炳文的八万主力入谷。
只要朝廷主力赶来,埋在谷中的瓦罐炸药便会引爆。
到那时,二十万朝廷大军,一个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