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番突围下来，原本五万多人的前军已只剩万余人。
这些兵卒眼神惶然，士气早已一泄千里，听闻徐祖辉的命令，竟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早已撑不住了。
几名亲兵不敢耽搁，急忙跑到后军，对着朱贤焕的方向高声喊道：
“郡王殿下！我军愿降！我军愿降！”
朱贤焕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些如惊弓之鸟的残军，朗声道：
“既愿投降，便即刻将武器上缴！”
“请殿下先让袭杀的铁骑停下！”
一名亲兵望着仍在追杀后军的关宁铁骑，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军即刻交出兵刃，只求殿下饶弟兄们一命！”
此刻的后军早已乱作一团，兵卒们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逃窜，而关宁铁骑则紧追不舍，马刀落下，便有一人倒在血泊中。
在没有朱贤焕的军令前，祖大寿绝不会让麾下铁骑停下。
“祖大寿听令！”
朱贤焕手中令旗一挥，声音洪亮如钟：
“全军停止袭杀！”
“主上有令，停止袭杀！”
“主上有令，停止袭杀！”
“……”
军令顺着队列层层传递，祖大寿率先勒住马缰，身后的铁骑也纷纷停下。
只是手中的马刀仍未入鞘，警惕地盯着那些残军。
他们可不会忘了，这些人方才还在与自己厮杀。
“元帅有令，全军放下兵刃投降！”
随着亲兵们的呼喊，前军与后军的兵卒们纷纷将手中的刀枪扔在地上，动作麻木而迅速。
朱贤焕命人将这些残军聚拢到南谷的绝峰下，派人严加看管，这才让人将徐祖辉押来。
“魏国公，数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朱贤焕端坐在马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可这话落在徐祖辉耳中，却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他如今已是阶下囚，哪来的“别来无恙”？
当年在魏国公府，他还曾见过年幼的朱贤焕。
那时只当他是个顽劣的宗室子弟，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将这隐患掐灭在摇篮里。
可腹诽归腹诽，徐祖辉此刻却不敢再硬刚，只是冷声道：
“而今我乃降将，自然有恙。倒是郡王殿下的武威，让徐某叹为观止。”
“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
朱贤焕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说起来，这一切还得感谢魏国公你的配合……若不是你急着平定青州之乱，也不会带着二十万大军钻进这天平谷的圈套。”
徐祖辉闻言，只觉得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天平谷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是朱贤焕一步步算计着，让他心甘情愿地跳进来。
这怪不得别人，只怪他自己太贪心，妄图一战平定青州，却落得这般下场。
他长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朱贤焕：
“倘若大明天下真归了你，不知于百姓而言，是福是祸？”
“若本王能忝居帝位，必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朱贤焕的目光望向远方，深邃的眼眸中满是自信！
“不止如此，本王还要让大明成为日不落帝国！”
“昔日成吉思汗凭蒙古铁骑踏遍欧亚，今日我大明有船坚炮利，为何不能让龙旗插遍四海？”
“本王要遣水师下西洋，拓商路、开疆土，让大明的年号响彻天下！”
“嘶——”
徐祖辉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地看着朱贤焕：
“莫非你……你想做大有为君主？”
“秦皇汉武，才是本王心之所向。”
朱贤焕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野心。
“你的野心……竟如此之大？”徐祖辉喃喃道。
“人若无野心，与咸鱼何异？”朱贤焕挑眉，“若不能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岂不是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徐祖辉沉默片刻，缓缓道：
“看来，你所谓的靖难，不过是借口，野心才是真。”
“呵呵，难道魏国公不想见到一个远胜汉唐的华夏？不想见到一个疆域宽广、兵威强盛的大明？”朱贤焕反问。
徐祖辉心中一动。
他身为徐达之子，何尝不想为大明开疆拓土，成就不世功业？
可他更清楚，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开国之时。
如今天下藩王各怀心思，北方的燕王朱棣更是野心勃勃、雄才大略。
就算朱贤焕能攻进应天，登上帝位，那些藩王又岂会甘心臣服？
到时候两雄相争，大明积累了三十余年的底蕴，怕是要在这场内乱中消耗殆尽。
“看来魏国公对本王的话，仍有疑虑。”
朱贤焕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却也不辩解，而是话锋一转：
“罢了，本王今日也不为难你。”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
“本王打算带芸儿回益都成婚，魏国公若是愿意，不妨来喝杯喜酒？”
“芸儿与你的婚约早已取消，你们怎能成婚！”
徐祖辉猛地抬头，语气中满是愤懑。
“我与芸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本就该成就佳话。”
朱贤焕咧嘴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盛气凌人：
“怎么？魏国公这是有意见？”
徐祖辉看着朱贤焕眼中的笃定，心中一阵无力。
他如今已是阶下囚，哪里还有资格提意见？
只是一想到芸儿，他便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不知这桩婚事，对芸儿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士可杀不可辱！”
徐祖辉猛地挣了挣被绑在身后的手腕，粗麻绳勒得皮肉生疼，却抵不过他心头的怒火：
“殿下若想拿芸儿羞辱老夫，便请赐死！我徐家乃开国勋贵，中山王徐达的后人，岂容你这般肆意拿捏？”
如今朱贤焕不仅要强行娶亲，还不许他有半句异议。
这哪里是求娶，分明是逼迫！
徐祖辉越想越怒，胸腔里像是揣了团烈火，恨不得冲上去将那玄袍少年按在马背上揍一顿。
可被绑住的身躯却连半步都挪不动。
朱贤焕勒住马，回头看他时，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魏国公，你怎就这般不识时务？芸儿非我不嫁，我亦非她不娶，日后你便是君临天下者的岳丈，这般美事，你何苦宁死不从？”
“信口雌黄！”
徐祖辉啐了一口，银盔下的脸涨得通红：
“谁知道你是不是用手段逼迫芸儿？她性子柔弱，哪里禁得住你这般胁迫！”
“待此处受降完毕，你自可去益都见她，当面问个清楚。”
朱贤焕见他仍是油盐不进，也懒得再纠缠，翻身上马时，玄色披风扫过马腹的鎏金鞍桥。
“我还有战事要处理，失陪了。”
马蹄声渐远，徐祖辉急得在原地跺脚，扯着嗓子喊：
“你小子回来！老夫还被绑着呐！哪有绑着未来岳丈的道理？”
身后传来亲兵温吞的声音：
“元帅大人莫急，我家殿下处理完正事，自会来为您松绑。”
“他娘的……”
徐祖辉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石，满心憋屈。
这朱贤焕，连基本的礼数都不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