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郡王殿下小小年纪,竟能练出这般精锐之师,老夫佩服。”
“如今建文昏庸,齐泰、黄子澄把持朝政,滥削藩王,应天朝廷早已失了民心。”朱贤焕声音沉了些,“老将军还要为这风雨飘摇的朝廷陪葬吗?”
“老夫一诺千金。”
耿炳文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说过输了便降,便绝不会反悔。”
他转身走向残军,王敖、盛庸等将领早已围了上来,个个面色如丧考妣。
见耿炳文过来,盛庸率先开口:
“老帅,非我等不愿降,只是我等家眷皆在应天……若是降了郡王,建文朝廷岂会放过他们?”
“是啊老帅!”王敖也急道,“若殿下能答应保全我等家眷,我等便真心归降,绝无二话!”
耿炳文皱着眉,心中也犯了难。
他知道,建文对降将的家眷素来严苛,可让朱贤焕保全他们家眷,这要求未免太过无理,毕竟此刻他们还是败军之将。
“罢了。”
耿炳文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传令兵道:
“去请郡王殿下,来我军中一议。”
传令兵领命而去,众将领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清楚,这要求有多冒险。
朱贤焕若不答应,这场投降怕是还要生出波折。
耿炳文望着谷口的方向,心里也没底,只盼着那少年能有几分容人之量。
……
一刻钟的功夫,马蹄声踏碎谷间残阳。
朱贤焕竟真的孤身一人,策马走进了耿炳文的军阵。
他玄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腰间鎏金令旗随马身颠簸轻晃,却不见半分怯意。
仿佛眼前这三万残军,并非曾与他厮杀过的敌人,而是即将归心的麾下。
“拜见殿下!”
众将领对视一眼,终究压下了残存的抵触。
毕竟刀架在脖子上,且朱贤焕方才的气度与实力已让他们心折,于是纷纷拱手躬身。
声音虽不齐整,却已没了之前的桀骜。
朱贤焕勒住马,目光扫过众人甲胄上的裂痕与污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无需多礼。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青州军的一份子,只需尽心辅我,本王必不亏待。”
话音刚落,盛庸便上前一步,膝盖微屈:
“殿下,属下与众同袍有一不情之请,不知殿下能否应允?”
“是为应天的家眷吧?”朱贤焕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眼底竟无半分意外。
盛庸眼中一亮,急忙点头:
“殿下明鉴!我等家眷皆在应天,若是降了殿下,建文朝廷怕是会迁怒于他们……”
“这一点你们无需忧心。”朱贤焕打断他,语气笃定,“天平谷远离应天,消息传递至少需半月。本王只需压下你们投降的消息,待我大军兵临应天城下时,建文即便想秋后算账,也已无力回天。”
“可……殿下何时能攻到应天?”
耿炳文忍不住开口,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疑虑:
“青州距应天千里之遥,沿途有徐州、扬州等重镇,更有长江天堑阻隔。朝廷尚有四五十万大军,即便殿下有火药利器,恐怕也需三五年吧?这期间,消息一旦泄露……”
“三五年?”
朱贤焕轻笑一声,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本王最多今年年底,便能兵临应天城下。”
“什么?!”
不仅耿炳文,连王敖、盛庸等人都惊得变了脸色。
他们都是久历沙场的老将,自然清楚千里奔袭、攻克重镇有多难。
且不说城池防御,单是粮草补给,便足以拖垮一支大军。
可朱贤焕说这话时,语气里竟无半分虚言。
“诸位该见识过本王的瓦罐炸药吧?”
朱贤焕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散落的瓦罐碎片:
“若用此等利器攻城,你们觉得一座坚城能守多久?”
耿炳文沉吟片刻,脸色凝重:
“若是炸药充足,三日之内,必能破城。”
“那你们可知,我历城军火司,每日能造出多少瓦罐炸药?”
朱贤焕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下三千个。”
“殿下此话当真?”
耿炳文猛地抬头。
尽管他极力维持镇定,指节却已攥得发白。
他身为朝廷副元帅,岂会不知朝廷的家底?
洪武年间留下的洪武火炮,一年也就能铸三百颗炮珠,且造价高昂,寻常战事根本舍不得用。
这次平定青州,朝廷甚至没敢带一门火炮来。
可朱贤焕竟说,他的火药利器一日便能造三千个?
这已不是优势,而是对朝廷的碾压!
“千真万确。”
朱贤焕颔首,神色肃然:
“本王今日敢孤身来见你们,便是愿以实言相告,我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整个大明的江山。跟着我,你们能得到的,远比建文能给的多。”
耿炳文望着朱贤焕深邃的眼眸,忽然长叹了口气。
他征战半生,岂能看不出眼前少年的雄才大略?
这般实力与气魄,绝非偏安一隅的反贼,而是真能逐鹿天下的枭雄。
“既然殿下推心置腹,老夫便不再矫情。”
耿炳文转身,对着众将领朗声道:
“郡王已具称雄天下之资!从今日起,我等便归降殿下,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属下遵命!”
众将领轰然应诺。
这一次,声音终于齐整,再无半分犹豫。
随即各自转身,去收拢部卒,清点军械。
一场血腥厮杀,终究以这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正午的日头悬在谷顶,十三万朝廷残军渐渐聚拢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甲胄歪斜、面带疲惫,却已没了之前的混乱。
朱贤焕站在高台上,亲手将青州军战旗插在阵前,而后颁布军令:
将残军分编进祖大寿、李献等部,老弱充作后勤,精锐补充前线。
短短一个时辰,原本涣散的败军,竟已显出几分秩序。
与此同时,朱贤焕让人快马传信,将“天平谷一战全歼朝廷二十万大军”的消息,传遍青州乃至周边州府。
消息一出,各州府守将无不心惊胆战,暗中派人向青州递上降书。
天平谷定局,朱贤焕的兵力陡然增至近三十万,已是无人能忽视的庞然大物。
应天城的城门,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撞得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