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朝廷二十万大军在天平谷全军覆没!”
信使伏在马背上,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
胯下战马已口吐白沫,却仍被他死死夹着马腹,疯了般往皇宫方向冲去。
沿途行人见状,纷纷慌忙避让,议论声瞬间炸开:
“二十万大军没了?这怎么可能!魏国公不是带了京营精锐去的吗?”
“那朱贤焕也太吓人了……会不会打到应天来?”
“小声点!没看见锦衣卫的人在那边吗?不想活了?”
“唉,大明的天,怕是要变了……”
惶恐像潮水般在京师蔓延。
连街边的商铺都早早关了门。
原本热闹的街道,竟渐渐变得冷清起来。
而此刻的皇宫奉天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脸色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下方百官肃立,方孝孺正捧着奏折,躬身奏报削藩的进展,语气里满是谄媚:
“圣上,魏国公出征已两月有余,依路程算,捷报想必近日便会传回。待青州之乱平定,那些藩王便再无借口违抗圣命,削藩大业指日可待!”
“朕也正盼着这消息。”
朱允炆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朕听闻魏国公之子徐钦半月前已回应天,他可有前线的消息?”
“回圣上,徐钦回府后便闭门不出。臣前日亲自去拜访过,他只说反贼朱贤焕已是强弩之末,克期可灭!”方孝孺连忙回道。
“克期可灭?好!好!”
朱允炆龙颜大悦,拍着龙椅扶手笑道:
“若真能平定青州,朕便赏魏国公黄金万两,加官进爵!方爱卿,你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啊!”
“为圣上分忧,乃臣之本分。”
方孝孺躬身谢恩,老脸上满是得意。
他正盘算着,等捷报传来,该如何趁机进言,再削几个藩王。
可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殿内的喜悦:
“八百里加急!天平谷军情!十万火急!”
方孝孺先是一怔,随即喜上眉梢,对着朱允炆笑道:
“圣上您看,说曹操曹操到!这定是魏国公的捷报来了!”
朱允炆也跟着笑起来,摆手道:
“快宣信使进殿!”
片刻后,一名身着红翎的信使跌跌撞撞冲进大殿,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启奏圣上!大事不好了!反贼朱贤焕设下请君入瓮之计,在天平谷一战,我朝廷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啊!”
“什么?!”
朱允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再说一遍?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方孝孺的脸也白了,方才还堆着笑的嘴角抽搐着,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前一刻还在夸口捷报,下一秒便是全军覆没的噩耗。
这反差来得太快,让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是真的!”
信使趴在地上,泪水混着尘土往下淌:
“反贼朱贤焕故意将五十万石粮草屯在天平谷,又用诈降之计引徐元帅率军偷袭。”
“我军一进谷,贼军便堵死谷口,用铁骑分割大军,再以弩箭和火药利器居高临下射杀……”
“二十万弟兄首尾不能相顾,数次突围都被打回,最后……最后竟无一生还啊!”
“天杀的朱贤焕!”
朱允炆猛地一拍龙椅,怒火攻心,浑身都在颤抖。
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那是二十万大军!
是他大明的精锐!竟就这样折在了天平谷!
方孝孺这才缓过神,急忙跪倒在地:
“圣上息怒!这朱贤焕简直是战国白起再世,此等残暴之徒绝不能留!臣建议,即刻调京营大军,再征天下兵马,前往青州将其剿灭!”
“调兵?”
朱允炆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行!京营兵马是拱卫京师的根本,若是调走,北方那些藩王要是趁机作乱,朕该如何应对?”
他此刻才想起,除了青州的朱贤焕,北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燕王朱棣!
那可是手握十万北军的狠角色,若是京师空虚,朱棣怕是会立刻起兵南下。
就在这时,齐泰从百官队列中走出,躬身道:
“启奏圣上,臣有一计,可解眼下困局。”
“快说!”
朱允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齐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缓缓说道:
“圣上只需下一道圣旨,命戍边北方的燕王朱棣,率十万北军前往青州平叛。朱贤焕与朱棣皆是强藩,两强相争必有一伤,届时两大威胁便会在无形之中化解。”
“万万不可!”
齐泰话音刚落,黄子澄便急忙冲了出来,脸色煞白:
“圣上!燕王朱棣野心勃勃,早有反心!若是将十万北军交给他,让他进兵青州,万一他与朱贤焕勾结,里应外合,我朝廷便再无还手之力了!”
“黄学士这是畏燕如虎!”
方孝孺立刻反驳,对着朱允炆躬身道:
“臣以为齐大人之计甚妙!若是燕王真敢与朱贤焕勾结,正好将二人一并剿灭,省得朝廷日后东征西讨,徒耗兵力!”
殿内瞬间分成两派,方孝孺与齐泰力主调燕王,黄子澄拼死反对。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他知道黄子澄所言有理,可齐泰与方孝孺的话,也让他心存侥幸。
毕竟燕、齐两军加起来不过三十万,而大明还有百万兵马,即便他们勾结,难道还敌不过朝廷?
“圣上明鉴!”
齐泰趁热打铁,声音拔高几分:
“显露真身的虎狼,总比藏在暗处的毒蛇好对付!若是燕王真有反心,今日调他去青州,正好让他露出马脚,届时一举歼灭,岂不是一劳永逸?”
朱允炆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被“一举两得”的诱惑冲昏了头脑,咬牙道:
“好!便依两位爱卿所言,传旨让燕王率十万北军,即刻前往青州平叛!”
“圣上不可啊!”
黄子澄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
“此乃饮鸩止渴!燕王一旦领兵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黄学士,你是不是太过放肆了?”方孝孺冷冷瞥他一眼,“竟敢当殿直斥圣上糊涂?别忘了,你儿子黄圭丢了济南,你还没领罪呢!”
齐泰也跟着附和:“是啊黄学士,朝廷大事,岂容你这般胡言乱语?”
建文朝的“铁三角”,此刻已然分裂。
方孝孺与齐泰抱团,黄子澄孤立无援,纵有真知灼见,也再无人听。
“尔等……尔等书生误国!”
黄子澄气得吹胡子瞪眼,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明的江山,迟早要败在你们手里!”
“黄爱卿,休得再言!”
朱允炆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悦:
“朕主意已定,再敢多言,便是抗旨!”
黄子澄看着朱允炆决绝的神情,再看看方孝孺与齐泰得意的嘴脸,终究是无力地垂下了手,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几乎要吐出来。
“方爱卿,拟旨之事,便交与你了。”
朱允炆懒得再看黄子澄,对着方孝孺吩咐道。
“臣遵旨!”
“齐爱卿献策有功,赐爵一级,赏黄金百两。”
“臣谢圣上恩典!”
齐泰喜滋滋地躬身谢恩,眼角的余光故意扫过黄子澄,满是炫耀。
“退朝!”
朱允炆站起身,拂袖而去,留下黄子澄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望着龙椅的方向,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他知道,这道圣旨下去,大明的乱局,怕是再也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