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
姚广孝羽朱高煦脚步急促,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燕王,天下局势已变!”
姚广孝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凝重。
朱棣猛地从铺着貂皮褥子的紫檀木床上坐起,未及束发的青丝散落在肩,眼中瞬间没了睡意。
“难道……朱贤焕那小子败了?”
“非也。”
姚广孝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朝廷二十万大军,败了。”
“你说什么?”
朱棣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徐祖辉带的是京营精锐,还有耿炳文辅佐,二十万大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败了?”
这可是建文朝廷最后的家底,若是没了,天下格局怕是要彻底乱了。
“父王,大师说的是真的!”
朱高煦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夸张的神色,语气却无比肯定:
“朱贤焕不仅赢了,还把二十万大军杀得全军覆没!如今这消息已经传遍北平,连街头卖菜的都在说,齐王府要取代应天了!”
“全军覆没……”
朱棣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坐在床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征战多年,自然知道以多胜少容易,以少灭多却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全歼二十万大军?
“这小子竟狠辣到这般地步?”
“贫僧此前一直高估他,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
姚广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此子的手段,远比我们想的高明。”
他俯身向前,将密探传回的消息一一说来:
“朱贤焕先用苦肉计,重罚大石关守将张然,故意让消息漏给徐祖辉的细作;又假意泄露‘粮草屯在天平谷’的假情报,引徐祖辉率军偷袭;等朝廷军进了谷,立刻用瓦罐炸药堵死谷口,关宁铁骑从两翼包抄,把二十万大军分割成碎片……耿炳文几次突围,都被炸药打了回去,最后竟无一生还。”
朱棣听得目瞪口呆。
短短十余日,让徐祖辉、耿炳文这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连中数计?
这般谋略,绝非寻常宗室子弟能有。
更可怕的是,朱贤焕杀伐果断,竟真的敢把二十万大军斩尽杀绝!
这样的人,要么是乱世雄主,要么是一代霸主。
“大师,眼下本王该如何行事?”
朱棣定了定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局势已变,他必须尽快定下对策,否则只会被朱贤焕远远甩在身后。
“联合。”
姚广孝吐出两个字,语气斩钉截铁:
“在朱贤焕攻向应天之前,主动与他联合,暂时以他为主。”
“以他为主?”
朱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本王征战半生,岂能屈身于一个毛头小子之下?”
“燕王,眼下朱贤焕携大胜之威,天下藩王无不忌惮,此刻与他联合,才能借他的势收拢人心。”
姚广孝耐心劝说:“若等他攻进应天,那时再想争,便没了机会。忍耐一时,才能在日后的角逐中,谋得一席之地。”
朱棣沉默良久,最终咬牙道:“罢了,便依大师的计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高炽喘着粗气跑进来,身上的世子蟒袍都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父王……朝廷的宣诏使者到了,正在正厅等着。”
朱棣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可知使者为何而来?”
朱高炽身胖体弱,素来不擅军务,朱棣对这个世子始终有些不满。
“孩儿不知……”
朱高炽擦了擦额角的汗,气息仍未平复。
“贫僧猜,建文是想让燕王率北军去青州平乱。”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驱虎吞狼之计,可对我们而言,却是个机会。”
“好一个建文!”朱棣冷笑一声,站起身整理好寝衣,“走,去会会这些朝廷的‘贵客’。”
朱高炽急忙跟上,可他脚步迟缓,没走几步便被落在了后面,只能喘着气小跑追赶。
这一趟下来,竟比练半个时辰武还累。
燕王府正厅内,几名宣诏使者穿着绯色官服,见朱棣进来,立刻摆出倨傲的神色:
“燕王殿下,圣上有旨,请即刻摆下香案接旨。”
朱棣压下心头的不耐,依言让人设了香案。
使者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州反贼朱贤焕作乱,屠戮王师,着燕王朱棣率十万北军,即刻前往青州平叛,钦此。”
“臣朱棣,接旨。”
朱棣躬身行礼,语气听不出喜怒。
“燕王可要早日荡平反贼,为朝廷建功啊。”
使者收起圣旨,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在他们看来,朱棣不过是建文手里的棋子,岂敢不从?
“使者放心,本王定不生擒朱贤焕,绝不回北平。”
朱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亲自将使者送出府门,转身回了议事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果如大师所料。”
朱棣坐下,端起茶杯却没喝。
“只是若朱贤焕不愿与本王联合,该如何是好?”
“那便率军南下,抢在他之前攻进应天。”
姚广孝早有预案:
“北平府需留人驻守,世子虽体弱,却心思缜密,让他守北平,再派心腹将领辅佐,可保无虞。”
朱棣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又商议了半宿,敲定了进军路线和粮草补给的细节。
次日一早,朱棣召集北军所有将领,在演武场颁布军令。
十万北军将士披甲执锐,旌旗招展,在誓师的号角声中,浩浩荡荡地往青州方向开拔。
……
青州益都的齐王府,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自朱贤焕从天平谷凯旋,他在青州的威望便彻底盖过了齐王朱榑。
可朱榑不仅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每日都穿着簇新的亲王蟒袍,见了来拜访的官员,不等对方开口,先捋着胡须夸赞:
“我儿贤焕,一战灭二十万朝廷军,这等本事,便是当年中山王在世,也得高看几分!”
不过最让朱榑得意的,不是儿子的战绩,而是朱贤焕把徐芸带回了王府。
当年他为了这门亲事,曾与徐达当面争执,最后却落了下风,如今儿子总算为他挣回了面子。
这段时间,朱榑最爱做的事,便是隔三差五去找徐祖辉“闲聊”。
徐祖辉虽是阶下囚,却因徐芸的缘故,在王府里得了些优待。
朱榑每次去,都要故意调侃:
“老徐啊,当年你说我儿配不上侄女,如今看来,芸儿能嫁过来,可是她的福气!”
徐祖辉起初还会反驳几句,到后来也懒得争辩。
两人吵着吵着,竟把朱贤焕和徐芸的婚期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