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这日,齐王府张灯结彩,正门挂着丈高的红绸,两侧的灯笼上绣着烫金的“囍”字,从大门到正堂的石板路上,撒满了晒干的花瓣。
青州、济南府的官员们穿着绯色、青色官服,带着贺礼往来穿梭。
拱手道贺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酒宴过后,拜堂仪式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正厅内,司仪的声音洪亮有力。
朱贤焕一身大红吉服,衣摆绣着金线蟠龙,腰间系着玉带。
徐芸头戴凤冠,缀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红盖头下的唇角微微上扬。
两人并肩向殿外缓缓下拜,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二拜高堂!”
新人转过身,向坐在主位上的朱榑夫妇躬身行礼,也向站在一旁的徐祖辉拜了一拜。
朱榑笑得眼睛都眯了,连连点头:
“好!好!贤焕总算成家了!”
徐祖辉看着女儿的身影,眼中既有不舍,也有几分释然。
事到如今,他只盼徐芸能过得安稳。
朱贤焕望着红盖头下的徐芸,眼底满是温柔。
世人都说君王爱江山不爱美人,可他偏要两者皆得。
这江山要,眼前的人,更要!
徐芸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脸颊发烫,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从小到大幻想的婚礼,今日总算成了真。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深深一拜。
就在司仪要喊“礼成”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老七,我侄儿大婚,怎么不请你四哥来喝杯喜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道身影大步走进来。
为首的人身穿亲王蟒袍,面容刚毅,正是燕王朱棣。
身后跟着黑衣的姚广孝,还有一身甲胄的朱高煦。
“四哥?”
朱榑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去,脸上满是惊喜:
“你怎么来了?”
“拜见七叔!”
朱高煦率先躬身行礼,姚广孝也合十致意:
“见过齐王殿下。”
朱棣的目光却越过朱榑,落在正堂内。
当看到徐祖辉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是说徐祖辉的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了吗?怎么他会在这里?
难道……他降了朱贤焕?
“燕王殿下。”
徐祖辉迎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平静。
“大舅哥何必这么见外?”
朱棣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朱高煦:
“煦儿,还不快给你舅舅行礼?”
朱高煦依言躬身:“拜见舅舅。”
朱贤焕握着徐芸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朱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让细作盯着北平动向,知道朱棣领了圣旨南下。
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还选在婚礼这天。
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低声吩咐侍女先带徐芸回后宅,而后整理了一下吉服,迈步向朱棣走去。
“侄儿见过四叔。”
朱贤焕抱拳行礼,身姿挺拔,并未躬身。
如今他手握三十万大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宗室子弟。
朱棣仔细打量着他,见他面容英武,眼神沉稳,心中不禁暗叹:
生子当如朱贤焕!
他脸上露出笑容:
“数年不见,贤焕侄儿竟长这么英武了,难怪能一战成名。”
姚广孝和朱高煦也在打量朱贤焕,前者眼中满是探究,后者则带着几分不服气。
他自认勇武,却也不敢说能一战灭二十万大军。
“四叔一路风尘,先入席喝杯侄儿的喜酒吧。”
朱贤焕侧身让开,引着几人往宴席走去。
酒过三巡,朱棣放下酒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醉意说道:
“贤焕侄儿,你可知道,你这一战,捅了多大的篓子?如今圣上下旨,让我率十万北军来青州讨你。”
朱贤焕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笑道:
“四叔若是真要讨我,此刻宴席上怕是早已刀光剑影,何必还坐在这里喝侄儿的喜酒?”
“你这孩子,倒是直接。”
朱棣哈哈一笑,脸上的醉意褪去几分。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你又娶了芸儿,更是亲上加亲,哪能真刀真枪地打?”
“可四叔若是不奉圣旨,该如何向应天交代?”朱贤焕追问,眼神锐利起来。
朱棣身子前倾,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深意:
“这就要看侄儿,想不想让四叔‘交代’了。”
朱贤焕心中了然,却故意装糊涂:
“四叔的意思是……?”
“不装了。”朱棣收起笑容,语气郑重,“本王此次来,是想与你联合,共讨建文,清君侧,诛乱臣!这靖难大业,缺不了你我二人。”
朱贤焕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四叔倒是坦诚。只是靖难旷日持久,北元又在北疆虎视眈眈,你十万北军南下,谁来守大明的北疆?”
朱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机。
这小子,是想独自吞了天下?
他强压下怒火,沉声道:
“贤焕侄儿,你莫不是想独自攻进应天,独吞大明江山?”
“四叔说笑了。”
朱贤焕浅饮一口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侄儿此举,可不是为了攻进应天,而是为了清君侧、诛乱臣、靖国难!这大明江山,本就不该落在建文那样的昏君手里。”
朱贤焕这番话出口,不仅让朱棣三人惊得瞠目结舌,连一旁的朱榑与徐祖辉也僵在原地,脸上满是呆滞。
无耻!
这小子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竟能将谋逆之举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仿佛占尽了道义先机。
这般牵强的借口,糊弄旁人或许还能奏效。
可他倒好,居然敢扯着“靖难”的大旗,来忽悠自己这位久经沙场的皇叔!
朱棣心中愤懑翻涌,却并未将不满宣之于口。
毕竟他暗中筹谋的,本就是借“靖难”之名起事,此时若戳破这层窗户纸,反倒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郡王殿下有此雄心,贫僧深感钦佩。”
姚广孝双手合十,向朱贤焕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眼下朝廷可调之兵,尚有四十余万,再加上各地卫所兵马五十余万,总计近百万之众。而殿下驻守的青州,满打满算不过十余万兵力,如此悬殊的差距,殿下凭何‘清君侧、诛乱臣’?”
“若殿下真心为靖难大业着想,不如联合天下藩王,合兵一处直捣应天,届时方能一举铲除方、齐、黄等祸国腐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