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城城外,旷野之上。
十万北军将士列阵而立,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旌旗招展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远远望去,宛如一片黑色的海洋。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燕王,如此与朱贤焕那小子联合,岂不是让我北军蒙羞?”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不甘。
此人正是北军老将丘福,向来以刚直著称。
“丘老将军所言极是!”
另一位将领立刻附和道:
“那朱贤焕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凭什么让我北军屈居其下?末将不服!”
“即便不与那小子联合,只要燕王一声令下,我十万北军照样能杀到应天,推翻建文小儿的统治!”
“末将等附议!还请燕王收回联合朱贤焕的念头!”
帐内将领们的抱怨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懑与不甘。
在他们心中,燕王朱棣雄才大略,乃是当之无愧的藩王之首。
如今却要屈居一个毛头小子之下,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朱棣面色平静地扫视着帐内众将。
待众人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
“诸位将军的忠心,本王心中有数,也甚是感激。只是眼下武威郡王兵锋正劲,青州兵马更是精锐善战,若燕、齐两家能合力一处,攻破应天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反之,若我们各自为战,只会给朝廷可乘之机,到时候别说靖难大业,恐怕我们连自保都难。”
“燕王,若是让那朱贤焕奉您为主,末将自然心悦诚服。”
一员将领上前一步,抱拳道:
“您是亲王,他不过是个郡王,二者爵位相差一级,地位悬殊,哪有亲王奉郡王为主的道理?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说话的将领名为火真,虽是蒙古人,却对中原的等级制度研究得极为透彻。
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瞬间引发了众将的共鸣。
“此乃权宜之策。”
朱棣淡淡开口,并未过多解释。
火真却不依不饶,追问道:
“敢问燕王,倘若将来攻破应天,将建文赶下台,这大明的皇帝之位,该由谁来坐?”
朱棣闻言,目光骤然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到了那时……你们觉得,本王还会留着朱贤焕吗?”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众将眼中纷纷燃起炙热的光芒。
“燕王英明!”
“若是如此,末将即便在靖难之役中战死,也无怨无悔!”
“正是!我们北军将士拼死征战,岂能为齐王府做嫁衣?”
对于这些将领而言,他们追随朱棣起兵,所求的便是将来能成为开朝元勋,封官赐爵、荫蔽子孙。
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朱棣能登上大明的皇帝宝座。
如今听到朱棣的表态,他们心中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对联合朱贤焕之事,也多了几分容忍。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快步奔了进来,单膝跪地向朱棣拱手奏报道:
“启禀燕王,武威郡王朱贤焕已到军营外,请求拜见!”
“快!快将他请进来!”
朱棣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吩咐道。
“是!”
传令兵应声而去。
不多时,朱贤焕便与诸葛亮并肩走进了大帐。
他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最后落在朱棣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四叔,这是何意?我们联军之事尚未敲定,您为何将十万北军开到我益都城下?莫非是想以兵力相逼?”
“侄儿多虑了。”
朱棣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本王此次率军前来,正是为了表明心意……经过一夜思虑,本王已决意与你联军,共图靖难大业!”
“这么说来,侄儿先前提出的条件,四叔是答应了?”朱贤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我本是一家人,何须分得如此清楚?”
朱棣哈哈一笑,语气故作豁达:
“以你为主,与以本王为主,又有什么区别呢?”
“哈哈哈,四叔果然是豁达之人!”
朱贤焕爽朗大笑,话锋却陡然一转:
“既然四叔如此有诚意,那不妨再表个态如何?”
“哦?如何表态?”
朱棣眉头微蹙,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自靖难举事以来,小侄麾下兵马损失惨重……”
朱贤焕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短短数月,几乎败光了父王积攒多年的家底,如今即便想攻打临近的东昌府,也是有心无力。故此,小侄想向四叔借些粮草兵马,也好支撑后续的战事。”
“借多少?”
朱棣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问道。
“十万石粮,四万兵马。”
朱贤焕语气平静地报出数字。
“嘶——”
朱棣猛地瞪圆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还损失惨重?
败光了老七的家底?
谁不知道他前不久刚拿下济南府,又在大石关收降了朝廷十几万残军!
如今正是兵强马壮之时,却偏偏跑来向自己借粮借兵,这脸皮也太厚了些!
朱贤焕见朱棣脸色铁青,一副便秘般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却故意叹了口气:
“看来四叔是不愿意了,那也罢,侄儿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侄儿,并非本王不愿。”
朱棣连忙摆手,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苦着脸说道:
“只是北地苦寒,粮草本就稀缺,我麾下的北军将士,也一直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粮草兵马啊!”
“既然如此,那便打个对折吧。”
朱贤焕故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五万石粮草,两万人马,这个数目,四叔总该能拿出来了吧?”
这话入耳,帐内北军众将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中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这朱贤焕也太狂妄了!
五万石粮草、两万人马,那可是能支撑一支大军数月的家底,他竟说得如此轻飘飘,仿佛索要的不过是几斤粮食、几匹布帛。
若不是碍着燕王朱棣在场,这些常年在沙场拼杀的大老粗们,怕是早已冲上去,把这油滑的郡王按在地上好好教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