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慎言啊!”
府丞连忙上前劝阻,生怕这话被人听了去,惹来杀身之祸。
于亮却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慎言?如今朝廷被方、齐、黄那群鼠目寸光的腐儒把持,败亡是迟早的事!”
“可眼下,匪寇三天后就要攻城了,咱们该怎么办啊?”官吏急得直跺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于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让全城百姓加固城墙,府兵加强巡逻,本官能守住泰安城。”
“恐怕……大人守不住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
只见泰安府通判赵大人缓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赵通判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亮眉头一挑,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刚收到肥城守将的急报,十万青州叛军从大石关出兵,直奔泰安府而来,领军主帅正是武威郡王朱贤焕!”
赵通判拱了拱手,语气沉重。
“什么?!”
于亮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带倒在地。
他不怕匪寇,可青州军不同!
前几个月,他的结义兄弟徐祖辉率领二十万大军,都败在了朱贤焕手下,如今泰安府只有几千府兵,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十万青州军?
“你确定是朱贤焕亲率大军?”
他强压着心头的震惊,追问道。
“肥城守将看得真切,错不了。”赵通判点头,“那朱贤焕凶名远扬,又有十万大军,泰安府根本守不住。”
于亮沉默了片刻,语气艰涩道:“你有什么建议?”
“眼下只有两条路。”
赵通判缓缓说道:
“要么,开城归降朱贤焕;要么,现在就弃城而逃,免得城破后被俘。”
“归降?”
于亮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复杂:
“那朱贤焕害我结义兄弟兵败,我怎么能归降他?”
自从数月前听到徐祖辉在大石关战死的消息,他就对朱贤焕恨之入骨。
可如今,内有匪寇,外有强敌,朝廷又不管不顾,难道真要弃城而逃?
就在这时,赵通判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
“对了,肥城守将还托人带来一封密信,说是给大人的,只是信上没有署名。”
于亮接过密信,指尖触到信纸,忽然顿住。
这信纸的材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蜀锦笺,当年他和徐祖辉一起在应天求学时,最喜欢用这种纸写信。
他连忙拆开信封,刚扫了一眼字迹,呼吸就骤然一滞!
这分明是徐祖辉的笔迹!
信上的内容更是让他震惊不已!
徐祖辉不仅没死,还成了朱贤焕的岳父,如今更是劝他归降朱贤焕,说朱贤焕雄才大略,跟着他比跟着朝廷有前途。
毫无疑问,向武威郡王朱贤焕投降,眼前粮草短缺、兵卒厌战、城防薄弱的困境,便能顷刻间烟消云散。
运气好些的话,他于亮不仅能保住泰安知府的乌纱,说不定还能攀附上新主,一路官运亨通,最终跻身朝廷重臣之列。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系在朱贤焕能否推翻建文朝廷上。
若朱贤焕败了,他于亮便是实打实的逆党,满门老小都得跟着他做陪葬。
这一局,赌的是满门性命,赌的是未来前程,值得吗?
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于亮终于抬眼,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果决:
“高通判!”
“下官在!”
堂下的赵通判立刻应声,腰身绷得更直。
“你即刻持本府印信文书,前往肥城,令守将打开城门,向武威郡王朱贤焕献城投降。另外,把泰安城如今的实情……山匪盘踞、军民惶惶的状况,一五一十禀明郡王,请他速速率军来剿匪!”
赵通判闻言,脸上瞬间绽开喜色,忙躬身拜倒:
“下官遵命!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几乎是快步侧身退去,衣袍下摆扫过门槛时都带起一阵风。
鲜少有人知晓,这位泰安府通判,早已被青州府的密探用重金策反。
自始至终,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为朱贤焕的利益谋划。
……
泰安府,肥城。
十万青州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却未闻半声兵刃交击。
城门早已洞开,兵甲整齐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涌入城内,街巷间只余下甲叶碰撞的轻响,以及马蹄踏过青石板的沉闷声。
沿街的百姓起初都躲在门后,只敢从门缝或窗棂里探出半颗脑袋,望着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脸上满是骇然。
直到有人看见,一名青州兵不小心碰倒了街边的菜篮,立刻弯腰将蔬菜一一捡起,还掏出铜板赔给摊主,百姓们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
“快看!那骑马的少年郎,生得可真英武!”
有挎着菜篮的老妪踮着脚,扯了扯身边儿媳的衣袖。
“小声点!不可直勾勾盯着看,那可是武威郡王朱贤焕殿下!”
旁边的中年汉子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敬畏:
“听说殿下前些日子在青州平乱,杀得乱党闻风丧胆,凶名赫赫着呢!”
“可瞧着多俊的少年啊,这般年纪就有这等气派,不知要让多少姑娘家魂牵梦绕了。”另一位妇人捂着嘴,眼中满是赞叹。
“可不是嘛!你看他端坐马上,脊背挺直,眼神沉稳,那股君王威仪,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实属难得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都压着音量,在这种近乎夹道相迎的氛围里,朱贤焕率领大军来到了肥城县衙门前。
“下官等,拜见郡王殿下!”
肥城县令带着县衙的一众官吏,早已在门前等候。
见朱贤焕下马,立刻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朱贤焕抬手虚扶了一把,声音平淡却自带威严:
“尔等不必多礼。从今日起,肥城归我管辖,你们便是我麾下臣僚,先前的差事若没差错,便继续各司其职。”
县令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躬身回道:
“下官多谢殿下体恤民情!殿下宽仁,实乃肥城百姓之福!”
就在这时,人群后的赵通判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
“启禀殿下,下官有急事奏报,关乎泰安城安危!”
朱贤焕侧目看他,语气微沉:
“你有何事,速速说来。”
“回殿下,如今泰安城正被一伙山匪威胁,城内人心惶惶,军民都盼着能早日安定。那伙山匪盘踞在徂徕山,势力不小,下官斗胆恳请殿下,速速率军前去泰安剿匪,解百姓倒悬之危!”
赵通判语速极快,脸上满是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