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贤焕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
“嗯?区区一伙山匪,你们泰安府一府之地,竟摆不平?”
他先前听密探回报,于亮在泰安府任上还算有手段,本以为是个能官,没想到连一伙山匪都对付不了。
对于无能之辈,朱贤焕向来是鄙视的。
“殿下有所不知!”
县令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释:
“我泰安城可用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三千人,而徂徕山上的山匪,足足有五千余人,且个个悍勇狠厉,寻常兵卒根本近不了身。更棘手的是,匪众里有一名少女,武艺更是世所罕见!前几日我军围剿时,她一人便连斩了我方七名百户!”
“哦?竟有此事?”
朱贤焕眼中的不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兴趣:
“区区一名少女,能有这般厉害的武艺?”
“千真万确!”
县令连忙点头,语气愈发急切:
“就是因有这少女在,我泰安兵马才屡屡剿匪失利。而且那少女还放下狂言,说三日后要亲自带人下山,洗劫泰安城!如今已经过去一日了,城内百姓都在收拾家当,人心惶惶,故此下官才敢冒昧恳请殿下,救救泰安城!”
朱贤焕沉吟片刻,随即朗声道:
“你大可放心。本王既已收下泰安府,泰安城自然就是我朱贤焕的城池,城内百姓,也是我的子民。后日一早,我便亲率大军前去泰安剿匪!本王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少女,敢如此猖狂!”
“下官替泰安满城军民,多谢殿下!”
县令和赵通判齐齐躬身,声音里满是感激。
“嗯,你们暂且回去吧,安抚好肥城百姓。本王向来言出必行,后日一早,必定率军前往泰安。”朱贤焕摆了摆手。
“是!下官告退!”
两人再次行礼,而后缓缓退出了县衙。
待他们离开后,朱贤焕立刻召来麾下将领,开始着手整顿肥城的军政要务。
清点粮草、核查兵卒、安抚百姓,每一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同时,他还抽调了一万兵马,令其前往泰安府西部的其他城池,接收降兵、稳定局势。
次日傍晚,消息传回肥城:
泰安府西部的十几座城池,已尽数划归朱贤焕麾下,沿途百姓虽有疑虑,却无一人反抗。
……
泰安城七十里外,徂徕山。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在山腰的密林间穿梭,脚下的落叶只发出极轻的声响。
片刻后,黑影奔至一处隐于山谷中的山寨前,对着寨门守卫亮出一块黑色令牌,随即快步走进了山寨深处的聚义堂。
聚义堂内,此刻灯火通明,堂中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条桌,桌旁坐满了身着劲装的汉子,个个面色彪悍,正是徂徕山的各路头领。
首座上,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大汉正把玩着腰间的弯刀,眼神锐利如鹰。
“启禀林将军!十万青州叛军进攻泰安府,短短两日间,泰安西部的十几座城池,已尽数落入叛军之手!”
黑影奔至堂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道。
话音刚落,聚义堂内顿时一片骚动,众头领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纷纷交头接耳。
“哈哈哈!”
首座上的大汉猛地一拍桌子,放声大笑:
“好!好啊!我们在这徂徕山里潜伏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大明内乱的时机了!”
这名大汉,正是昔日洪武年间的勇将傅友德麾下副将——林怒。
当年傅友德将军蒙冤,未及辩解便被建文朝廷勒令自戕,林怒眼睁睁看着主帅含恨而终,却无力回天。
为了保住麾下弟兄的性命,也为了日后能为傅友德复仇,他带着心腹遁入徂徕山,对外只称“山匪”,靠着劫道谋生。
可他们虽名山匪,却从未欺压过寻常百姓。
反倒专挑那些鱼肉乡里的恶霸、克扣粮饷的贪官下手,劫来的财物一半分给弟兄,一半赈济山下的贫苦村民。
也正因这份“劫富济贫”的名声,短短数年间,他的队伍便从当初的几百人,发展到了如今的五千余人,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硬汉子。
林怒在徂徕山蛰伏这些年,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带着弟兄们杀回应天,为冤死的傅友德将军讨回公道的时机。
如今,这个时机终于来了。
大明因朱贤焕的靖难之举,天下早已乱作一团,烽烟四起。
这乱世,于旁人是灾祸,于他林怒而言,却是展露拳脚、为故主复仇的良机。
“林将军!您说怎么干,末将们都听您的!”
一名满脸虬髯的头领猛地拍案起身,眼中满是战意。
“没错!我们本就是傅将军的旧部,这些年窝在山里当匪,早就憋坏了!就等今日,为将军正名!”
“便是战死沙场,能换傅将军一个清白,也值了!”
堂内一众头领纷纷附和,个个神色决绝,视死如归。
于他们而言,占山为王不过是苟且偷生,只有重回战场,才算得上真正的归宿。
林怒看着眼前这群弟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挺直脊背,朗声道:
“好!要南下应天,必先拿下泰安!如今泰安城经灵儿几番打击,早已兵少将稀,我们若倾巢而出,定能一举攻破!”
说罢,他转头看向坐在首座侧旁的少女,眼神里满是骄傲与疼惜。
那少女初看时,便让人惊艳,既有少女的娇美,又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
再细看,白皙的鹅蛋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笑时眼底会映出细碎的光,将那份活泼俏顽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一身火红劲装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身姿,腰间悬着柄银枪,走动间裙摆扫过地面,任谁见了都得记在心里。
这便是林怒的女儿,林灵。
于粗豪的林怒而言,有这么个文武双全的女儿,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
“爹爹!攻打泰安城,女儿要当先锋!”
一听到有仗打,林灵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豁然起身,语气里满是雀跃。
这番巾帼不让须眉的模样,让堂中几个同龄的少年头领都暗自汗颜。
论胆气,他们竟不如一个少女。
林怒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温声道:
“灵儿,攻城不比野外围杀官兵,要讲究阵型器械,先锋的活儿交给弟兄们便好。到时候为父让你去阵前与敌将交锋,保准让你打个痛快。”
他对女儿的武艺向来极有信心。
林灵的功夫是他亲手教的,如今已隐隐超过他几分。
若不是女儿家力气稍弱,论单打独斗,放眼大明,怕是没几人能敌得过她。
“林将军英明!论武艺,整个大明能比得上大小姐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一名姓雷的千户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敬佩。
“雷千户说得对!大小姐不仅武艺超群,容貌更是天下无双,能有大小姐在,是我军的福气!”
“不过……末将倒听闻,近来有个人的武艺也颇为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