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林灵听着众人的夸赞,脸上满是得意,还像只骄傲的孔雀般,悄悄挺了挺纤细的脊背。
可听到最后那句话,她顿时皱起秀眉,急忙追问:
“哦?那人是谁?”
“大小姐,那人便是武威郡王,朱贤焕。”
“朱贤焕?”
林灵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姓朱的皇子皇孙多了去了,能有什么真本事?”
“大小姐有所不知!”那头领连忙解释,“末将听说,这位少年郡王曾一人力战二十名锦衣卫,还把人全杀了。后来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济南府,一个多月前在大石关,更是一战全歼朝廷二十万大军!”
“哟?姓朱的反姓朱的?”
林灵美眸里闪过一丝好奇,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这小郡王,倒还算个男人。”
这话一出,堂内众人差点没栽倒。
合着他们这一屋子的汉子,在大小姐眼里,还不如一个素未谋面的郡王?
众人哭笑不得,却也不怪她。
林灵虽在武艺上天赋异禀,可终究是个不谙朝局的少女,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没什么顾忌。
“若我没猜错,此次进攻泰安的青州军,便是朱贤焕率领的。”
林怒思索片刻,又看向女儿,语气郑重:
“灵儿,若是在战场上遇到他,切不可与他硬战。”
“女儿晓得了。”
林灵嘴上乖乖应着,心里却不服气地嘀咕:
“我倒要看看,这小郡王的武艺,到底能不能胜过我。”
林怒看她那副嘴硬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对众人道:
“诸位首领,我们得尽快出兵拿下泰安,别让朱贤焕抢了先手!”
“林将军,若是我们打下泰安,朱贤焕再来攻城怎么办?”有人担忧地问道。
“好办。”林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到时候我们把泰安府库搬空便是。有了这些钱财,足够再招募一支五千人的队伍!”
他的战略很直接,以游击战的路子攻城掠地,打下一座城就卷走府库财物,随即弃城而去。
就这么滚雪球似的积攒实力,一步步往应天推进,最后以兵谏逼着建文给傅友德正名。
可这想法,终究是异想天开,实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且不说朝廷大军随时可能反扑镇压,单说朱贤焕、朱棣这两位把造反当事业的主,就绝不可能容忍一支不属于自己阵营的势力,在大明的土地上肆意折腾。
只是此刻的林怒,满心都是复仇的念头,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深远的隐患。
“林将军英明!如此一来,为傅大帅正名的日子就不远了!”
“既如此,末将这就去调遣人马,准备出征!”
“属下遵命!”
一众头领轰然应诺,随即纷纷起身,快步退出聚义堂,去筹备出兵事宜。
……
泰安城外,尘土飞扬。
朱贤焕率领大军如约而至,远远便见泰安知府于亮带着一众府衙官吏,早已在城门口等候。
“下官于亮,率泰安府众官吏,拜见郡王殿下!”
于亮快步上前,领着众人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朱贤焕勒住马缰,目光落在于亮身上,语气平淡:
“于知府,听闻泰安闹匪患,如今情形如何?”
“回殿下,那伙山匪盘踞在徂徕山中,下官无能,竭尽所能也未能将其剿灭,反倒折损了不少兵卒。”于亮脸上满是愧疚。
“如今本王来了,于知府尽可放心。区区匪患,本王弹指间便能平定。”
朱贤焕语气笃定,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威严。
“若能如此,泰安城内的军民百姓,便可安心了!”
于亮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引路:
“殿下一路辛苦,请随下官前往府衙暂歇,容下官为您接风洗尘。”
朱贤焕点头:“嗯。”
随后,大军缓缓入城。
沿街百姓早已听闻武威郡王到来的消息,纷纷涌上街头,虽不敢过于靠近,却也算是夹道相迎。
朱贤焕坐在马上,目光扫过街边百姓,见他们虽有怯意,却无恨意,心中微微颔首。
到了府衙,朱贤焕没歇着,立刻着手接手泰安城的军政要务。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天色渐暗,于亮才命人摆下宴席。
很快,府衙后堂的宴席便开了。
酒香弥漫,菜色丰盛,众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于亮脸颊泛着酒红,带着几分微醺的憨直,端着酒杯走到朱贤焕面前,声音比平时洪亮几分:
“初见殿下时,下官就看出殿下绝非池中之物!如今殿下兵锋正盛,大事可期!下官敬殿下一杯,祝殿下早日攻进应天,靖难功成!”
这话一出,堂内一众官员顿时瞠目结舌。
平时素来正直、不阿谀奉承的于知府,今日竟也学会拍马了?
难道是看出朱贤焕身上有天命,想提前攀附?
有几个机灵的官员反应过来,立刻端起酒杯跟上:
“下官也祝殿下早日攻进应天,靖难功成!”
一时间,敬酒的人排起了队。
朱贤焕笑着抬手,示意众人稍停,声音温和却有力:
“靖难能否功成,靠的不是本王一人,而是诸位同心协力。来,这杯酒,敬所有为大业出力的弟兄!”
说罢,他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朱贤焕话锋一转,看向于亮:
“于知府,你可知徂徕山那伙匪寇的来历?”
于亮闻言,酒意醒了几分,连忙回道:
“回殿下,据探子回报,那匪首名叫林怒,曾是颖国公傅友德的副将。当年傅将军蒙冤赐死后,林怒便带着几百手下逃到了徂徕山,落草为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几年,他们靠着打家劫舍扩充势力,如今已有五千余人。近几个月更是猖獗,频频下山与官兵对抗,泰安城的兵卒,折损了不少。”
“匪首竟是傅友德的副将?”朱贤焕眉头微挑,心中有些意外。
他对傅友德的生平,前世便已熟知。
那是大明开国功臣里少有的猛将,战功赫赫。
他曾率五千骑兵北征大漠,七战七捷,把北元残军杀得丢盔弃甲,一路逃窜。
后来又带三十万大军南平云贵,将盘踞当地的元梁王势力打得落荒而逃。
明太祖朱元璋曾评价:
“论将之功,傅友德第一!”
只可惜,这样一位名将,最终却卷入蓝玉案,被无罪赐死,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正因知晓傅友德的厉害,朱贤焕听到林怒是其副将时,才格外动容。
能跟着傅友德征战的人,绝非庸才!
难怪于亮数次征剿都损兵折将,区区府兵,哪是这种身经百战之将的对手?
“这林怒父女俩武艺都极高,殿下日后若去征剿徂徕山,可得小心应对。”于亮又提醒道。
“本王听闻徂徕山中有个少女,莫非就是林怒的女儿?”朱贤焕问道。
“正是!此女名叫林灵,一手枪法出神入化,泰安城先前有七位身手不凡的百户,都死在她枪下。”
于亮说起林灵,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哦?女子擅使枪,倒有意思。”
朱贤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