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高低,本姑娘素来不放在心上!”林灵摆了摆手,语气干脆。
“既如此,便有劳林姑娘出城,劝令尊归降。”
朱贤焕起身,亲自为林灵解去缚绳,随即传下军令:
“大开城门,护送林姑娘出城!”
林灵活动了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款步向城外走去。
行至城门下时,她忽得回身,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
“朱郎,你就不怕本姑娘是骗你的?”
朱贤焕负手立于城楼上,神色淡然:
“何惧之有?本王既能擒你一次,便能再擒你一次。”
“哼,记好你的承诺!”
林灵轻嗔一声,转身快步出了泰安城,衣袂翻飞间,尽是少女的鲜活。
待林灵身影远去,帐下参军才上前一步,低声道:
“殿下这般临阵应下婚事,日后郡王妃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朱贤焕面上带着几分狡黠:
“此乃盛情难却,本王亦是无可奈何……诸位日后可要为我作证才是。”
帐中顿时传来几声忍俊不禁的轻咳。
众文武相视一眼,皆面露了然。
盛情难却?
谁不知此前城外乱军之中,殿下对这位女匪曾有过那般天雷勾地火的举动,帐中众人可都看在眼里。
……
且说林灵出了泰安城,便径直朝着山匪军寨疾驰而去。
远远望见寨门处的士卒,她扬声喊道:
“是我!”
“那不是大小姐吗?”
“大小姐回来了!”
“我就说,区区泰安城怎困得住大小姐!”
士卒们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纷纷围拢上来,神色间满是欣喜。
林灵步入军寨,所到之处,士卒们簇拥相迎,竟似战神凯旋一般。
不多时,她便被众人迎入了中军大帐。
“灵儿!你可算回来了!”
帐内,林怒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原已备好,待入夜后便派使者与泰安守将于亮交涉,赎回女儿。
未料短短数个时辰,女儿竟自行归来,这份惊喜让他一时手足无措。
“大小姐,那于亮可曾为难你?”
“快跟叔伯们说说,到底是怎么脱身的!”
众首领纷纷围拢上前,目光里满是关切。
林灵径直走到帅案旁坐下,端起案上凉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我并非逃出,而是被人放回来的。况且,如今泰安城内主事之人,也并非于亮。”
“被放回来的?”
一位络腮胡首领皱紧眉头:
“莫非泰安城里的人,憋着什么阴谋诡计?”
“诸位叔伯有所不知,如今泰安城已被武威郡王朱贤焕攻克,此番放我回来的,正是他。”
林灵话音刚落,帐内顿时陷入死寂。
“什么?泰安城竟被武威郡王拿下了?”
林怒上前一步,急切追问:
“灵儿,你可知他麾下有多少兵马?”
林灵抬眸,声音清晰:
“爹爹,那朱贤焕麾下,足有十万大军。”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帐内此起彼伏。
包括林怒在内,众将领皆面露惊色。
麾下五千杂牌兵卒,在十万大军面前,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更遑论攻打泰安城?
见众人皆被震慑,林灵趁热打铁道:
“爹爹,诸位叔伯,那朱贤焕兵强马壮,其志在于应天。我等若归降于他,正好可随他杀向应天,为傅伯伯洗刷冤屈,正其名节!”
林怒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沉吟道:
“灵儿,那武威郡王……真会为傅大帅正名吗?”
“他已然承诺我,只要靖难功成,必定为傅伯伯昭雪!”林灵语气笃定。
帐下将领们顿时活络起来。
一位中年将领率先开口:
“林将军,如此说来,投奔武威郡王倒也不失为一条明路!”
“是啊,占山为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难成大事!”
“若武威郡王当真能开创新朝,我等追随他,也能博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林将军,此事还需您拿主意!”
众声附和中,林怒却依旧沉默。
当年傅大帅战功彪炳,为朱家打下半壁江山,最终却落得个被朱元璋过河拆桥、逼死府中的下场。
如今即便归降朱贤焕,谁能保证昔日惨剧不会重演?
念及此处,林怒喟然长叹:
“唉……诸位将士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思,本将自然明白。可若是为朱家之人卖命,即便日后功劳再大,又有何用?届时一道圣旨下来,我等多年心血,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爹爹,不会的!”
林灵见父亲固执,不由得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那朱贤焕绝非这般薄情寡义之人!”
“灵儿啊,你与他素无深交,怎知他心性如何?”林怒叹了口气。
帐内陷入沉默,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林灵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几分羞赧,却异常清晰:
“女儿……女儿与那朱贤焕,已然私定终身了!”
“你说什么?”
林怒闻听此言,双目骤然圆睁,虎目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帐内一众将领亦无不面露惊诧。
方才还商议着如何应对青州军的氛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搅得荡然无存。
“朱郎虽行事间带几分江湖无赖气,但女儿瞧得出,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况且他对女儿一见倾心,早已许下婚约,承诺必以正礼相娶!”
林灵垂眸轻语,语气中满是少女对情郎的笃定与信赖。
“灵儿啊,你……你怎能倾心于那朱贤焕?”
林怒声音发颤。
他从未想过,自己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竟会对传闻中野心勃勃的武威郡王动了心。
“爹爹,女儿与他是两情相悦,还请您成全!”
林灵上前一步,屈膝恳请,眼神坚定,毫无退让之意。
林怒重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软了语气,问道:
“那小子……府中可有正妃?”
“有,听闻是徐祖辉大人之女。”林灵据实答道。
“那你怎能嫁他!”
林怒猛地拍案而起,怒火复燃:
“我林怒的女儿,乃天之骄女,驰骋沙场不输男儿,怎能屈尊给人做偏室?”
“女儿不在乎名分高低,再说,那徐氏虽出身名门,论心智手段,哪及得上爹爹教出的女儿?”
林灵语气带着几分娇傲,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十足的信心。
“唉呀!你这分明是鬼迷心窍!”
见女儿一副非朱贤焕不嫁的模样,林怒急得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只觉往日里聪慧明事理的女儿,此刻竟这般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