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尸体残缺不全，横七竖八地堆叠着。
有的被炮珠砸中，早已没了人形。
有的被气浪震伤，在血泊中微弱地呻吟。
即便有侥幸未被当场炸死的士卒，也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破了耳膜，瘫倒在地，捂着耳朵哀嚎不止。
半个时辰后，青州三万大军列着整齐的队伍，毫无阻碍地开进了邹城。
“天啊……这火炮的威力，竟恐怖到了这般地步！”
与朱贤焕一同走上邹城城头的林灵，望着眼前的惨烈景象，俏脸之上满是震骇，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先前她还以为朱贤焕提及火炮威力时是夸大其词，如今亲眼所见这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的场面，才知他所言非虚。
“这般血腥的景象，你还是别看了，免得几日之内食不下咽。”
朱贤焕见状，眉头微蹙，伸手便要遮住林灵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你当我是你那娇怯怯的正妃不成？”
林灵拨开朱贤焕的手，强撑着挺直脊背，嘴硬道：
“本姑娘跟着你行军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是些……”
话未说完，腹中便一阵翻江倒海，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开始剧烈呕吐起来。
“呕……”
……
攻克邹城之后，朱贤焕没有丝毫懈怠，迅速处理完战后事宜。
安抚城中百姓、清点战利品、休整伤亡士卒，随后便即刻下令大军继续南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与此同时，青州另外三路大军亦是势如破竹，一路连克数城。
所到之处，敌军或逃或降，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一时之间，整个兖州府乃至周边州府都陷入了风声鹤唳之中，官民惶惶不可终日。
不少城池的官吏听闻青州军将至的消息，连抵抗的念头都未曾有过，便带着家眷与财物弃城而逃，只留下满城百姓在惶恐中不知所措。
在这样的局势下，各地的加急奏报如雪花般源源不断地送往京师应天。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而在东昌府，朱棣收到朱贤焕大举南下的消息后，顿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好一个朱贤焕！竟敢戏耍本王！本王当初就该率军南下，先除了这小滑头！”
言罢，便直言要回师猛攻济南，以报那小滑头晃点自己之仇。
姚广孝见朱棣动了怒，且已有了意气用事之念，无奈之下只得上前苦苦劝谏，又细细为他分析天下大势：
“殿下，如今朱贤焕虽在南方势盛，但若殿下此时回师济南，便是弃东昌府已得之地于不顾，此前心血皆会付诸东流。不如趁此时机，西进扩充地盘，积累粮草与兵力，待日后羽翼丰满，再与朱贤焕一较高下，方是长远之计啊。”
朱棣终究是枭雄之姿，虽心中怒火难平，但经姚广孝一番点拨，也终是认清了现状。
回师济南弊大于利。
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到了东昌府剩余的几座城池之上，下令北军将士全力猛攻。
在北军将士的奋力厮杀之下，不过十日，东昌府境内的十余座城池便尽数被朱棣拿下。
姚广孝随即再度进言，建议朱棣率军西进，趁周边势力尚未反应过来，尽快扩充地盘，为日后争夺天下积累资本。
远在兖州府的朱贤焕收到这些消息后，心中愈发急切。
朱棣西进扩地，若任其发展，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当即下令，让各路大军加快进军脚步，务必尽快拿下兖州府治所滋阳，掌控兖州府全局。
这一日，青州四路大军终于在兖州府治所滋阳城下会师。
十万大军列阵于城外，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刀枪林立，那股磅礴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般笼罩着滋阳城。
滋阳城内的守军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青州军，早已未战先怯，脸上满是惧色，连手中的兵器都开始微微颤抖。
……
“六百里加急！青州朱贤焕率十万叛军寇犯兖州，兖州府危在旦夕！”
“六百里加急！燕王朱棣引十万北军突袭东昌，东昌诸县接连告急！”
“六百里加急——！”
一道道染血的加急奏报随信使疾驰入宫，如惊雷般在应天城内炸开。
一时间，京师朝野震动，街巷间人心惶惶。
百姓们奔走相告，面色凝重。
先前朱贤焕据青州起兵，已让天下惴惴不安，如今燕王朱棣竟亦举兵叛乱，十万北军长驱南下，沿途攻城略地。
若任由二逆坐大，大明江山怕是要被这两人生生瓜分！
此时的皇宫奉天殿内，烛火通明，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朝议正紧张进行。
殿中文武百官肃立两侧，大气不敢出，唯有朱允炆手持奏报，龙颜震怒！
“朱棣！朕待他不薄，他竟如此欺君罔上，狼子野心，何其毒也！”
朱允炆声音发颤，既有愤怒，亦有难以掩饰的惶恐。
“陛下息怒！”
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沉寂。
方孝孺身着朝服，大步出列，拱手拜道：
“如今朱棣与朱贤焕皆已露反相，正是将这两股逆贼一网打尽、永绝后患之时！此乃大明肃清奸邪的良机，陛下何需动怒？”
朱允炆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方爱卿有所不知，燕、齐二逆一路连下州府，势力日渐壮大，朕心实难安定啊！”
“陛下无需烦忧！”
方孝孺抬首，语气铿锵：
“如今各地援军已陆续汇集京师，兵力总计七十万之众！只需陛下选派一员上将，统领大军北上收复失地，顺势剿灭燕、齐逆军，天下自可重归太平。假以时日，陛下定能开创出比肩汉唐的大明盛世！”
方孝孺侃侃而谈，言辞间仿佛燕、齐逆军不过是案上鱼肉，任朝廷宰割。
他并非忘却前番二十万朝廷大军折戟沉沙之耻。
只是此时朝堂人心惶惶，断不可说半句丧气之言。
唯有以豪言壮语稳固君心，提振士气。
这番话恰如一剂强心针，让朱允炆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比肩汉唐的大明盛世？”
身为大明天子，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功业。
只需闭目想想四海升平、万邦来朝的景象，他便觉浑身热血奔涌，先前的焦虑一扫而空。
“方爱卿所言，深得朕心！”
朱允炆脸上露出久违的兴奋，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沉声问道：
“只是如今朝中文武，何人可担此重任，统领七十万大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