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推火炮!”
萧锐猛地反应过来。
自家城头也架着朝廷刚送来的洪武火炮。
虽射程不及对方的神武火炮,无法触及远处军阵,但对付已冲至城下的青州兵卒,尚能起到压制作用。
士卒们闻言,立刻奔到城楼角落,七手八脚地将三门洪武火炮推到阵前。
众人迅速架好炮架、调整角度,将炮口对准城下涌来的敌军。
“开炮!”
萧锐挥刀怒喝。
“轰!轰!轰!”
开炮轰鸣在城头炸响,炮口喷出的火舌映红了士兵们的脸。
数颗炮珠带着风声弹射而出,划过一道矮平的抛物线,重重砸在青州军阵中。
烟尘散去,城下倒下了数十名青州兵卒,冲锋的阵型暂时滞了滞。
可这点损伤,与青州军的兵力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更不及神武火炮的一成威力。
阵前的朱贤焕见城头竟敢用火炮反击,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当即转头对身旁的高泰下令:
“把所有火力都对准城上的炮位,给本王彻底摧毁它们!”
“末将遵命!”
高泰沉声应下,手中令旗猛地挥出,旗语清晰地指向滋阳城头那三处冒着火光的炮位。
神武营的士卒们心领神会,立刻转动炮架,将黝黑的炮口重新校准。
早已冷却些许的炮身再次被点燃引线,火星顺着引线快速蔓延。
下一刻……
“轰轰轰!”
数十门神武火炮同时开火,炮珠如同暴雨般射向城头。
“这群杀千刀的叛军!又开炮了!”
萧锐气得咬牙,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次的炮珠不再是散乱轰炸,而是精准地朝着自家炮位袭来。
“不好!快把火炮移开!”
萧锐瞳孔骤缩,嘶声大喊。
可一切都太晚了。
炮珠转瞬即至!
“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在城头响起,那三处炮位所在的城垛瞬间被炸成齑粉,碎石与木屑飞溅。
原本崭新的洪武火炮被轰得扭曲变形,如同废铁般从城头滚落,“哐当”一声砸在城下,溅起一片尘土。
萧锐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炮位,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最后的反击手段没了。
这城,还怎么守?
“总兵大人!快躲开!”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萧锐只觉得后背一沉,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炸开,气浪将他掀得险些晕过去。
他挣扎着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却见那名千户的后背已被炸得血肉模糊,白骨从伤口处刺出,狰狞可怖。
千户的眼睛还圆睁着,嘴角却溢出鲜血,再无半点气息。
“啊——!”
萧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眼底布满血丝:
“天杀的叛军!老子跟你们拼了!”
“总兵大人!青州兵已经开始爬云梯了!”
一名士兵的呼喊将他拉回现实。
萧锐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带着疯狂的决绝:
“弟兄们!血战到底!绝不能让一个青州贼子爬上城头!”
乱箭如蝗,从城下射向城头,密密麻麻的箭矢钉在城砖上,如同刺猬的尖刺。
城头的滚石与热油不断砸下,伴随着士兵们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城下的青州军卒冒着箭雨,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前队的人刚被箭射中倒下,后队便立刻补上。
滋阳城下五十步之地,早已被猩红与死寂染成一道狰狞的死亡界限。
但凡踏入这片区域的青州士卒,刚露出半个身子便被城上攒射的箭矢洞穿。
尸体层层叠叠堆在城下,鲜血顺着土坡蜿蜒成细流。
“后军弩箭阵!给我压上去!”
高顺的吼声如炸雷般滚过战场,甲胄上还沾着先锋士卒的血渍。
后方的张然闻声,当即挥旗示意,三百余名弩手迅速列成三排,箭囊里的铁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放!”
随着张然一声令下,第一排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箭矢如黑云般掠过半空,直扑城头。
城上原本探身放箭的守军来不及缩回,便被射得惨叫着倒下。
一波弩箭压制过后,前方陷阵营士卒的压力骤然减轻,原本停滞的攻城阵终于再次向前推进。
很快,三百余名陷阵勇士顶着零星箭矢冲到城墙下,十几架云梯同时架起,铁钩死死扣住城砖缝隙。
可还没等他们攀爬,城上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绵延不绝的滚木雷石顺着城墙滚落,滚烫的热油更是如瀑布般浇下,城下顿时响起一片皮肉灼烧的焦糊味与惨叫声。
“射!继续射!弩箭不准停!”
高顺望着城下不断倒下的兄弟,回头再喝时,声音里已带了血丝。
张然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血肉模糊的攻城阵,连喊两声“放箭”,三千弓弩手随即切换成轮番射击模式,箭矢如雨般持续覆盖城头。
滋阳城头的守军刚想探头反击,便被迎面而来的箭矢射翻。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一名陷阵勇士终于踩着云梯爬上城头,手中环首刀一挥,便砍倒了两名来不及反应的守军。
接着是十个、百个,黑甲身影如潮水般顺着云梯涌上城头,压抑了许久的戾气终于彻底爆发。
这些陷阵勇士个个如亡命之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不管前方有多少守军,只凭着一股狠劲往前冲。
兵刃碰撞的脆响、骨骼断裂的闷响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打起来没有半分技巧,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
起初,守军还能凭着人数优势将陷阵勇士压制在城头角落。
可随着爬上城头的黑甲士卒越来越多,滋阳守军渐渐没了招架之力。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对手,心神俱震之下只能步步后退,很快便被压缩到城楼附近。
“不准退!都给我挡住青州叛军!”
萧锐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场面,气得睚眦欲裂,拔出腰间佩剑劈向一名后退的士卒。
可此时他的将令早已失效,守军只顾着逃命,没人再敢上前阻拦。
“降者免死!”
高顺提着染血的长刀走到城下,声音透过战场的嘈杂传到城头。
陷入绝望的守军相互对视一眼,先是一人扔下兵刃,接着便是成片的兵器落地声。
“我愿降!”
“我也降!”
“我们都降!”
随着投降声此起彼伏,余下几千名守军残卒尽数放下武器。
萧锐站在城楼之上,脸上满是绝望。
他原本以为滋阳有一万守军,至少能坚持七天。
却没想到连一天都撑不住,城池便已告破。
青州军虽有弩箭助阵,但这场攻坚战,终究是靠血肉拼出来的。
高顺走上城头,在萧锐面前站定,语气平淡:
“你愿降否?”
萧锐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青州军,终是垂头丧气:
“降……我降。”
就在这时,降军中一名千户突然走出,对着高顺拱手道:
“启禀将军,此人此前曾在徐知府面前献过诈降之计,万万不可轻信!”
高顺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萧锐。
“黄小五!”
萧锐猛地转头,状若疯魔般扑向那名千户,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脸上:
“老子视你如兄弟,一手把你提拔到千户之位,你竟敢恩将仇报卖了我!”
“把他们拉开。”
高顺目光一冷,声音不带半分温度:
“就地处死。”
身旁的陷阵勇士当即上前,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拖开。
一名士卒忍不住问道:
“将军,两人都要处死吗?”
“一个心怀诈降,一个卖友求荣,皆是死有余辜。”
高顺说完,便命人打开滋阳城门,等候朱贤焕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