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朝廷军的火炮阵地上。
“千户大人,所有火炮的方位都已校准完毕,炮口正对卞城北门!”
一名军卒快步跑到千户面前,大声禀报。
火炮千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手中令旗一挥,朗声道:
“上炮珠!”
早已准备好的军卒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圆球形的铁制炮珠塞进炮膛,动作麻利迅捷。
不多时,二十门新炮便全部装填完毕,只待点燃引线。
千户抬头看了眼天色,见日头正盛,正是攻城的好时机。
他再次扬起令旗,声音陡然拔高:
“点引线!”
令旗落下的瞬间,几名军卒已经掏出火种,正要往火炮引线凑去……
可就在这时,卞城城头突然爆发出连片的轰鸣!
“轰轰轰——!”
那声响如同九天惊雷落地,瞬间压过了城外的动静。
天空仿佛都在呼啸,大地开始剧烈颤抖,细小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动,连空气都被震得发烫。
火炮千户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卞城方向。
只见数十颗漆黑的炮珠正从城头飞来,拖着淡淡的烟尘,如流星般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锐啸声,直扑他们的火炮阵地!
“快!快躲开!”
千户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可炮珠划破空气的速度太快了,那锐啸声转瞬就到了耳边。
哪里是人力能躲得开的?
不过瞬息之间,第一批炮珠便已飞至阵地前,直直砸在二十门新铸火炮周围的地面上。
“砰!砰!砰!”
连片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泥土、碎石与断裂的炮身碎片四处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军卒掀飞出去,二十门刚铸好的新炮更是被直接炸得变形、倾斜。
有的炮身甚至断裂开来,漆黑的炮口无力地垂在地上,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不过弹指之间,朝廷先锋军视若珍宝的新铸火炮,已尽数沦为扭曲变形的废铁。
炮身崩裂如碎瓷,漆黑炮口歪扭地垂在地上,原本泛着冷光的金属表面,此刻沾满了泥土与血迹。
但灾难远未结束。
炮阵旁堆积的火药筐被飞溅的火星点燃,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如毒蛇般缠绕住整堆火药。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砂砾混着滚烫的火药残渣四处飞溅,更有军卒的血肉被气浪掀到半空,又重重砸落。
硝烟如黑雾般翻滚,将整个炮阵笼罩在一片炼狱景象之中。
火药千户僵在原地,双目圆睁盯着眼前的惨状,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大半。
刺鼻的硝烟味钻进鼻腔,喉咙里满是苦涩的铁锈味。
这不是梦,是实实在在的覆灭!
“不!”
他突然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嘶吼,声音破碎得像被撕裂的布帛。
他看着那些亲手训练了三年的士卒,眨眼间化为血雾,而自己却连伸手救援的机会都没有,心口像是被重锤反复砸击,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此刻,中军大帐内。
曹玄耳听着帐外接连不断的轰鸣,眉头紧锁。
他以为是己方火炮正在轰击卞城,不由轻轻叹息:
“这般屠戮,终究有违天和,可惜了一城生灵。”
话音未落,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帐内,甲胄歪斜,发髻散乱,声音里满是惊惶:
“将军!大事不好了!我部火炮营……一百士卒全没了!”
“休得胡言!”
曹玄猛地拍案而起,目光锐利如刀:
“火炮营正对卞城轰击,叛军龟缩城内,怎会让我军全军覆没?”
“是……是卞城的叛军先开的炮!他们的火炮直接轰向了咱们的炮阵!”
斥候急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带着颤音。
曹玄更是难以置信,大步走到斥候面前:
“这绝无可能!叛军的火炮射程最远不过五百步,我军炮阵距卞城足有七百步,他们如何能打到?”
“将军您去营外看看便知!不仅士卒没了,连二十门新铸火炮也全被炸毁,成了一堆废铁啊!”
曹玄盯着斥候看了片刻,见他不似说谎,冷哼一声:
“若你敢欺瞒本将,军法处置!”
说罢,他提步便向帐外走去。
可刚踏出辕门,曹玄便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火药味。
原本整齐的炮阵早已面目全非,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焦黑的泥土里混杂着破碎的甲片、断裂的炮架,还有零星散落的残肢。
不远处,火炮千户正瘫坐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对着卞城方向状若癫狂地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恨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玄快步冲到火炮千户面前,厉声喝问。
火炮千户听到声音,缓缓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是那些天杀的叛军……他们趁我们装填炮珠时突然偷袭……这支部队,我整整训练了三年啊!就这么没了……”
曹玄心头一沉,又问:
“此处距卞城七百步,叛军的火炮为何能有这般射程?”
“属下不知……属下只知道,此仇不报,属下死不瞑目!”
火炮千户猛地站起身,就要拔剑冲向卞城。
“住手!”
曹玄厉声喝止:
“眼下我军火炮尽失,兵力折损,贸然进攻只会徒增伤亡。一切需等李大帅主力抵达,听候他的军令行事!”
“难道我火炮营的一百兄弟就白死了吗?”火炮千户双目赤红,不甘地嘶吼。
曹玄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了几分:
“待李大帅的七十万主力到来,别说一座卞城,便是兖州、济南、青州三府,也能轻易收复。届时,何愁不能为兄弟们报仇?”
火炮千户攥紧了拳头,却终究只能恨恨地一拳砸在地上,任由泥土沾满手背。
……
与此同时,卫辉府城外,战火正酣。
朱棣亲率十万北军猛攻城池,城墙上箭如雨下,城下云梯林立。
北军士卒顶着箭雨攀爬,有的刚爬上城头,便被叛军的刀枪挑落,有的则在城下搭建浮桥,试图突破护城河。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卒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一名浑身是尘的信使,弯腰避开城上射下的流矢,踉跄着奔到朱棣的中军车仗前:
“启禀燕王!朝廷有新令,敕封曹国公李景隆为平乱大元帅,率七十万大军北上,如今已兵至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