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接过密信，快速扫过内容。
“七十万大军……建文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看来是真急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姚广孝。
姚广孝身披灰色僧袍，立于车仗旁，神色平静得仿佛未闻战事。
朱棣问道：“大师，李景隆的大军显然是奔着朱贤焕去的。你觉得，青州军能挡住七十万大军吗？”
姚广孝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青州军满打满算不过十万人马，以十敌七十，兵力悬殊太大。这一次，恐怕他们难有往日的好运了。”
朱棣沉默片刻，眉头紧锁：
“那……本王是否该率军南下救援？”
他心里清楚，朱贤焕若被剿灭，朝廷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他这个拥兵自重的燕王。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姚广孝抬眸看向朱棣，眼神深邃：
“眼下局势凶险，李景隆平定朱贤焕后，必会转头北上，攻袭北平，断我北军后路。届时，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贫僧有三条计策，燕王可自行抉择。”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
“上策，即刻率大军南下，但不救朱贤焕，而是驻军观望，坐看李景隆与朱贤焕拼杀至两败俱伤。待胜负初分时，您再率大军雷霆切入，既可尽收渔利，更能一战定鼎天下。”
“中策，趁应天京师兵力空虚，率大军直捣黄龙，以迅雷之势攻破应天，擒住建文。此计虽能暂获全胜，但李景隆若率军回师，我军仍会陷入重围，风险不小。”
“下策，放弃北平，率军西进，以战养战，扩充地盘。但如今各地州府受朝廷大军鼓舞，必会拼死抵抗，我军每下一城，都要付出巨大伤亡，得不偿失。
朱棣听完，眼中渐渐燃起野心的火焰。
三条计策，条条都绕不开放弃救援朱贤焕。
燕齐盟约犹在纸上，可在生死存亡、霸业兴衰面前，不过是一张能随时撕碎的薄纸。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在这场乱局中，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稍加思索，朱棣便有了决断：
“大师，本王决意南下兖州，行上策！”
“燕王英明。”
姚广孝微微躬身。
朱棣转身看向帐外，声音洪亮如钟：
“传本王将令！令攻城部队即刻撤军，整顿兵马，向兖州方向开拔！”
“遵令！”
帐外亲兵齐声应和，军令如流水般传向各营。
半日之后，卫辉府城外的北军已尽数撤离。
十万大军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向兖州方向进发。
……
烟尘蔽日，马蹄震地。
朝廷六十五万主力大军如一条黑色巨龙，蜿蜒盘踞在卞城外围。
营盘连绵数十里，旌旗猎猎作响，连风中都带着压抑的肃杀。
李景隆身披锦袍玉带，胯下白马踏着缓步走在军前，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手握六十五万大军，这等兵力足以踏平任何叛乱。
在他看来，自己此番前来，不过是来接收降城、生擒反贼，顺带享受一场不战而胜的荣耀罢了。
可出发前的设想，全被现实打碎。
卞城的叛军不仅没闻风而降，反而敢主动袭击朝廷火炮营，毁了二十门新炮！
这等顽抗，让李景隆心里的得意渐渐变成了愠怒。
自己带着六十五万大军亲至，这群反贼不束手就擒也就罢了，还敢主动反击？
莫不是真没把他这个平乱大元帅放在眼里？
中军大帐内，烛火跳动。
曹玄躬身站在案前，将先锋军的遭遇、火炮营的损失，以及卞城守军的情况一一禀明。
待汇报完毕，李景隆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曹将军，卞城守将是谁？叛军有多少人马？”
“回大帅，卞城叛军约三万余人，守将正是武威郡王朱贤焕。”曹玄恭敬回话。
“朱贤焕？”李景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兴奋，猛地直起身，“他竟在卞城里面？”
“正是。”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李景隆拍了下案几，语气里满是轻蔑：
“敢明目张胆守在卞城，这是把我朝廷六十五万大军当成摆设了？”
曹玄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大帅，末将五万先锋部早已整军待发，只需您一声令下，即刻便能强攻卞城，生擒朱贤焕！”
“好！曹将军果然是本帅的得力干将！”
李景隆满意地拍了拍曹玄的肩膀，随即话锋一转：
“卞城虽小，但有三万叛军驻守，不可轻敌。我军火炮营如今还剩多少门炮？”
“回大帅，先前损失二十余门，现存三十余门。”
“那就先轰他娘的一阵！”
李景隆眼中闪过狠厉：
“用火炮撕开城墙，再让将士们冲锋，省得浪费时间！”
“末将遵命！”
帅令传下，朝廷大军的连营瞬间忙碌起来。
军卒们推着三十余门火炮，沿着先前开辟的通道向阵前移动。
这次他们学了乖，火炮不再紧密排列，而是每隔十步便设一门，既避免被叛军一炮连炸，又能保证火力覆盖。
曹玄站在阵前高台上，凝望着数里之外的卞城。
城头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叛军的旗帜在风里飘展。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高声下令：
“开炮！”
“开炮——！”
传令兵的吼声落下，三十余门火炮同时轰鸣。
炮口喷出的火舌几乎映红了半边天，带着刺耳呼啸的炮珠划破空气，如流星般砸向卞城城头。
“砰！砰！砰！”
炮珠落地的瞬间，砖石飞溅，城楼木屑横飞。
原本飘扬的叛军旗帜瞬间被火焰吞噬，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守军浑身裹火，在城头凄厉嘶吼着奔逃。
城墙上的箭楼被炮珠直接轰塌，碎石滚滚而下，砸在城墙根下堆积成山。
曹玄看着城头的火海，眼中闪过一丝振奋，再次下令：
“继续开炮！目标——城墙！”
又是一轮炮火轰鸣。
火红的炮珠带着毁灭的气息，接二连三地砸在卞城城墙上。
原本就不算坚固的夯土城墙，在连续轰击下渐渐出现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最后竟有几处城墙直接坍塌，露出了城内的街巷。
烟尘滚滚，火光冲天。
连续十几波轰击后，卞城的城门早已被炮珠轰得粉碎，城墙也多处坍塌，几乎失去了防御能力。
就在这时，负责火炮营的千户快步跑到曹玄面前，躬身禀报道：
“将军，火药已尽，剩余炮珠不足十颗，无法再继续轰击了！”
曹玄点点头，目光扫过下方摩拳擦掌的先锋军，高声下令：
“传我将令！五万先锋大军，即刻发起攻城！”
“咚！咚！咚！”
战鼓声如惊雷炸响，五万先锋军分为十路，手持云梯、盾牌，如潮水般向卞城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