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军的推进异常顺利。
没有叛军从城头射箭,没有滚石擂木落下,甚至连城门处都没有半分阻拦。
军卒们轻松冲过坍塌的城墙,涌进了卞城之内。
“怎么没人?”
“叛军呢?”
冲进城里的军卒们纷纷愣住。
街面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却不见半分人影。
原本该有守军设防的街巷、城楼,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箭楼和散落的旌旗。
曹玄骑马入城,看着眼前死寂的城池,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立刻下令:“全军分散搜索!务必找到叛军踪迹!”
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散开,搜遍了卞城的每一个角落。
民宅、粮仓、城楼、地窖,甚至连寺庙、水井都查了个遍,可最终连一个叛军的影子都没找到。
更诡异的是,城内的百姓也仿佛人间蒸发。
整个卞城只剩下风声在街巷里穿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
“将军,搜遍了,没人!”
“百姓也不见了,连粮食都被运空了!”
斥候们的汇报接连传来,曹玄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赶回中军大帐,向李景隆禀明情况。
“启禀大帅,卞城已拿下!”曹玄躬身行礼。
“好!好!好!”
李景隆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堆满笑容:
“朱贤焕那小子擒住了吗?”
曹玄垂首,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大帅,末将率先锋军入城时,叛军已尽数消失。不仅如此,城内的百姓也不见一人……卞城已是一座空城。”
“你说什么?”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曹玄:
“这绝无可能!三万叛军怎么会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你速让人去问城内百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帅,城内……没有百姓。”曹玄低声回话。
“这么说,我们用三十门火炮轰了半天,浪费了无数火药,就轰了座空城?”
李景隆猛地一拍案几,盯着空荡荡的帐门,语气里满是憋屈与愤怒。
那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气血上涌,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曹玄见状,连忙上前劝道:
“大帅息怒,虽未擒住叛军,城内的粮仓虽被搬空,但仍有部分军械和物资留存,可暂作我军补给之用。”
李景隆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盯着军图上的卞城,咬牙道:
“罢了!让先锋部休整一个时辰,之后继续进军……我就不信,朱贤焕能躲一辈子!”
“末将遵命!”
……
卞城以北十里,一处山丘顶端。
朱贤焕斜倚着一棵老松,手中自制的单筒望远镜的铜圈反射着冷光,镜片里正清晰映出卞城内朝廷军的动向。
过去五个昼夜,他没合过一次眼。
先是调度民夫与士卒轮流接力,用骡车、担架将卞城百姓分批护送到青州后方,连老弱妇孺都没落下。
昨夜三更,三万大军更是衔枚疾走,马蹄裹着棉布,兵器缠上麻布,悄无声息撤出卞城,最终在这山丘两侧的密林中设下了隐蔽防线。
他要的从不是固守卞城。
而是以游击战拖垮李景隆的大军。
只要朝廷军入城安营,神武营便以火炮轰城,既杀伤敌军,又能彻底激怒对方。
待李景隆派兵追击,再立刻转移阵地,像放风筝般将数十万主力一点点牵引到薛城,最终实施早已布好的“天葬之计”。
望远镜里,朝廷先锋军的身影已密密麻麻挤满卞城街巷。
朱贤焕放下望远镜,眼神一凛,转身对身旁的高泰下令:
“高泰听令!神武营对准卞城粮仓与营房方向,齐发十炮!”
“末将遵命!”
高泰转身跃上山坡上的指挥台,手中令旗一挥,声音穿透晨雾:
“神武营听令!炮口校准!填火药!装空心炮珠!点火!”
早已蹲守在炮位后的士卒动作迅捷,黝黑的火药勺精准倒入炮膛,炮珠顺着炮口滑入,最后有人手持火种,稳稳凑向引线。
“开炮!”
令旗落下的瞬间,二十余门神武火炮同时轰鸣。
炮口喷出的火舌舔舐着空气,一颗颗炮珠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坠卞城。
……
此刻的卞城内,朝廷先锋军正围着灶台埋锅造饭。
米粥的香气刚飘出民房,远处的轰鸣声便如惊雷般炸响。
军卒们手里的陶碗“哐当”落地,纷纷奔出房门。
抬头望向天空的刹那,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数十颗黑沉沉的炮珠正从云层里坠下,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
“不好!叛军反击了!”
“快躲起来!炮珠要砸下来了!”
“别乱!快去报给曹将军!”
混乱瞬间席卷全城。
有人往民房里钻,有人想往城外跑。
可炮珠坠落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砰!砰!砰!”
第一颗炮珠砸在粮仓屋顶,茅草与木梁瞬间被炸飞,里面囤积的粮草遇火即燃。
第二颗落在营房密集处,空心炮珠炸开,尖锐的铁刺四处飞溅,军卒惨叫着倒地。
更致命的是,朱贤焕撤离前,早已让士卒在民房间的巷道里埋下浸油的柴禾与硫磺。
炮珠落地的火星溅到上面,南风一吹,火焰瞬间窜起丈高,如一条条火蛇般沿着巷道蔓延,很快便将整座卞城裹进火海。
“轰——轰——”
神武营的火炮还在接连轰鸣,炮珠不断砸向卞城。
本就被之前轰击得千疮百孔的城墙,在新一轮炮火下彻底坍塌。
民房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冲天,连空气都变得灼热。
城内的朝廷军惨不忍睹。
有的被炮珠直接炸碎,有的被浓烟呛得窒息,还有的在火海里奔逃时被烧得面目全非。
尸体顺着街道堆积,鲜血混着融化的雪水,在地面汇成暗红的溪流。
……
连营外的高台上,李景隆望着卞城方向冲天的火光,胸口的怒火像被浇了油般疯狂燃烧。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贤焕竟会玩这手“回马枪”!
撤出城池不算,还藏在暗处用火炮偷袭!
五万先锋军,怕是要折在这座火城里了!
“朱贤焕!本帅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景隆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狠厉。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浑身是汗地奔来:
“启禀大帅!斥候营在小平岭发现叛军踪迹,约莫两万人,为首的正是朱贤焕!”
“你说什么?”
李景隆猛地俯身,眼中瞬间闪过狂喜。
他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回大帅,斥候已确认三遍,叛军主力就在小平岭,营寨的旗帜还是朱贤焕的帅旗!”
李景隆霍然起身,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小平岭方向:
“左右翼将军听令!”
“左翼八万大军从卞城西麓包抄,右翼七万大军走东麓绕后,务必将朱贤焕的两万叛军围死在小平岭!”
“本帅要亲手斩了这竖子,报今日之仇!”
“末将遵命!”
左右翼将领齐声应和,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连营内鼓声大作,十五万大军分为两路,如两条黑色巨龙,分别从卞城东西两侧出发,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小平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