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岭西侧的密林中,朱贤焕正透过树叶缝隙观察朝廷军的动向。
看到远处尘土飞扬的队伍,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身旁的将领们纷纷拱手,眼神里满是崇敬:
“殿下步步为营,李景隆果然如您所料,带着大军追来了!”
“这点小胜不算什么。”
朱贤焕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我们兵力只有两万,与十五万大军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眼下要做的,是让李景隆的怒火更旺,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山头:
“山上的乱石都准备好了?”
“回殿下,数千块大石已用绳网捆好,每块都有磨盘大小,士卒们已握刀待命,只待您一声令下!”
朱贤焕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山下:
“等朝廷军涌上小平岭山道,再斩断绳索!不用全歼,杀伤万余人,再把他们逼退即可。”
……
与此同时,小平岭下。
左翼将军何通勒住马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斥候刚汇报完叛军往山林逃窜的消息,他便按捺不住怒火:
“又是逃窜?这些鼠辈就只会躲躲藏藏!传令下去,全军冲上小平岭,务必追上叛军,与他们正面一战!”
“将军不可!”
一名参军急忙上前阻拦:
“小平岭山势陡峭,山道狭窄,林密草深。叛军若在此设伏,尤其是居高临下用乱石砸击,我军挤在山道里根本躲不开!”
“伏兵?”
何通冷笑一声,挥开参军的手:
“区区两万叛军,就算设伏又能如何?本将十五万大军压境,还怕他们不成?冲!”
军令已下,数万朝廷军拥挤着冲上小平岭山道。
狭窄的山道上,人挤人、马挤马,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可就在大军刚冲上半山腰时,山顶忽然传来“咔嚓”的绳索断裂声。
紧接着,数不清的大石从山顶滚落,磨盘大的石块带着狂风,砸断树木,撞碎岩石,顺着陡峭的山坡疯狂冲下。
山道上的朝廷军根本来不及躲闪,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不好!是乱石!快退!”
何通脸色煞白,嘶声大喊。
可山道早已被大军堵死,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磨盘大的乱石从山顶滚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砸向山道。
最前排的朝廷军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乱石碾成了一滩肉泥。
鲜血混着碎骨溅在山道两侧的野草上,瞬间染红了一片。
山道本就狭窄,数万大军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
军卒们见状慌作一团,纷纷想往后退,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
刚躲开一块乱石,又被挤回了危险区域,成批成批的人在乱石下沦为冤魂。
“别乱!都稳住!”
何通勒住马缰,扯着嗓子嘶吼。
可混乱早已蔓延,军卒们的惊叫声盖过了他的命令,没人再听指挥。
有人被挤倒在地,刚想爬起来,就被后续涌来的人潮踩在脚下,口鼻冒血。
还有人被挤得失去平衡,从陡坡上滚下去,身体撞在岩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乱石还在疯狂滚落,紧接着,一根根带着倒刺的削尖灌木枝也从山顶倾泻而下。
这些灌木枝被浸过油,倒刺锋利如刀,砸在人身上,要么戳穿甲胄,要么勾住皮肉,又是一片惨叫响起。
半个时辰后,山顶终于恢复平静。
可小平岭的山道上,早已成了人间地狱。
残肢断臂随意散落,肝脑涂地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流淌的鲜血顺着低洼处汇聚,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池。
这一轮袭击,足足有一万多名朝廷军卒丧命,余下的人也成了惊弓之鸟,攥着兵器的手不停发抖,死死盯着山顶,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
山顶另一侧的密林中,朱贤焕正透过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山道上的惨状。
见朝廷军纷纷溃散下山,他立刻放下望远镜,语气果决地下令:
“全军听令!即刻沿后山小道撤离,留下三百人在山头各处堆放柴禾,点火烧山!”
游击战的精髓,本就讲究“一击得手,绝不恋战”。
既要杀伤敌军,又要避免正面硬拼,始终牵着李景隆的鼻子走。
“谨遵殿下之命!”
将领们齐声应和,看向朱贤焕的眼神里满是崇敬。
仅凭两万余人,就把七十万朝廷大军耍得团团转。
这种手段,他们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青州军士卒动作迅捷,很快便沿着隐蔽的后山小道撤离。
留下的三百人则扛着早已备好的干柴,在山头各处堆起柴堆,还往柴禾里撒了硫磺,只待点火信号。
……
小平岭下,何通骑在马上,望着山顶进退两难。
进,怕再遇埋伏;退,又没法向李景隆交代。
就在他焦躁不已时,右翼大军终于赶了过来。
右翼将领罗明是个四十岁上下、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他见何通的军队僵在山下,不由皱眉问道:
“何兄,为何不上山剿贼?”
“唉!”
何通长叹一声,指着山道上的尸体,语气里满是恨意:
“叛军在山顶设了埋伏,我部刚冲上山道,就被乱石和灌木袭击,短短半个时辰,就折了一万多弟兄!”
“这群贼子,竟敢如此阴狠!”
罗明眼神一凛,拍了拍何通的肩膀:
“何兄放心,你在此掠阵,我带右翼大军冲上去,定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何通感激地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若罗明能拿下山头,自己的损失也能有个交代。
罗明立刻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刀,高声喊道:
“弟兄们!冲上山头,杀光叛军,为同袍报仇!”
说罢,他率先向山道冲去,几万右翼军卒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可刚冲上山顶,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道上只有满地尸体,别说青州叛军,连个人影都没有。
罗明站在山头,气得咬牙切齿:
“这该死的朱贤焕,跑得倒快!若让老子抓住他,定要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就在他准备下令撤军时,一名斥候急匆匆跑来:
“启禀将军!山下发现小股叛军,约莫数百人,都背着柴禾在跑!”
“背着柴禾跑?”
罗明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们要找地方埋锅造饭?”
话音刚落,山下突然冒出缕缕青烟。
紧接着,黄色的火焰便窜了起来,借着南风,迅速向山头蔓延。
罗明脸色骤变,嘶声大喊:
“不好!叛军要放火烧山!所有人快下山!”
右翼军卒瞬间慌了。
西山、东山的火已经烧了起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只有北面暂时没有火势。
他们再也顾不上报仇,纷纷向北面逃去,连甲胄掉了都顾不上捡。
“将军,快走!火要烧过来了!”
副将拉着罗明的胳膊,往山下跑。
罗明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山顶已经被大火吞噬,来不及逃跑的军卒在火海里凄厉惨叫,声音刺耳。
他攥紧拳头。
“届时一定要请大帅发令,全力围剿朱贤焕的叛军!”
等罗明带着残兵逃下山,与何通汇合时,两人都没了追袭的心思。
不仅兵力折损严重,更重要的是,朱贤焕的连环陷阱让他们心有余悸。
谁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埋伏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