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连营绵延数十里,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末将何通、罗明,拜见大帅!”
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掀帘而入,甲胄歪斜,战袍上还凝着泥污与干涸的血渍。
两人躬身拱手时,能看到额角未干的汗渍顺着脸颊滑落。
李景隆抬眼扫过二人,原本还算平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帐内的空气骤然紧绷。
“你二人怎会这般模样?青州反贼朱贤焕,可曾擒获?”
何通身子一颤,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回、回大帅,末将非但未能擒住贼首,还……还折损了近半兵力!”
“是啊大帅!”
罗明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委屈:
“那朱贤焕心思歹毒,一路上设下好几处陷阱,末将等人不慎才中了他的诡计!”
“废物!”
李景隆猛地一拍帅案,怒火顺着声音席卷开来:
“本帅给你们十五万精锐,竟在朱贤焕那三万青州叛军面前受挫?留你们这两个草包,有何用!”
“大帅息怒!”
何通连忙膝行半步,头埋得更低:
“此战绝非末将二人之过,实在是那朱贤焕太过猖狂,手段阴狠难防啊!”
李景隆眼神一厉:“那朱贤焕如何猖狂?你且说来!”
何通顿了顿,似有难言之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战袍下摆。
“说!”
李景隆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若敢隐瞒,本帅即刻罢了你左翼将军之职,再治你败军之罪!”
“是!是!”
何通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开口:
“那朱贤焕……那厮直言大帅您不过是沾了先父的光,靠着祖荫才窃居大元帅之位,还说您根本是个无真才实学的无能之辈!”
他这话半真半假,不过是为了推卸败军之责,保住自己的官职。
一旁的罗明自然也不会拆穿。
这说辞,本就是二人来时在帐外商量好的。
果然,李景隆听完这话,瞬间怒发冲冠,咬牙切齿道:
“朱贤焕那贼子竟敢如此辱我!不将他碎尸万段,难消本帅心头之恨!”
“大帅英明!”
何通见目的达成,连忙趁热打铁:
“如今那朱贤焕已往薛城方向逃去,若我军主力即刻追赶,定能将其剿杀!”
罗明也跟着补充: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斩了朱贤焕,兖州、济南、青州三府的叛乱自会瓦解。大帅,时不我待,当速速进军薛城啊!”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你二人说得有理。”
他抬眼看向帐外,朗声道:
“速去传本帅将令,召各营主将前来中军大帐议事!”
“是!”
何通与罗明对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
小平岭的败绩,总算是暂时翻篇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各营主将便陆续赶到。
帐内顿时站满了身着铠甲的将领,甲叶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李景隆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小平岭的位置,声音里满是愤然:
“诸位将军,朱贤焕那贼子在小平岭设下阴招,害我大明将士死伤无数,手段之狠辣,无所不用其极!如今他更是视我几十万大军如无物,大摇大摆逃往薛城!”
他扫视众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
“此等人间恶魔,若不早日诛杀,必为我大明心腹大患!本帅决意,趁其防备未稳,全军扑向薛城,将这股叛军一网打尽!”
“大帅所言极是!请速速下令进军!”
“那朱贤焕害我袍泽,此仇不共戴天!”
“没错!此贼所作所为,早已人神共愤,杀之正合时宜!况且魏国公的仇,也该借此机会报了!”
“末将等附议!”
帐内将领纷纷拱手,声音整齐划一。
可见朱贤焕在明军将领心中,已积下了何等深重的恨意。
李景隆见状,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放声大笑:
“哈哈哈!难得众将同心,看来天要亡朱贤焕这贼子!”
他收敛笑容,语气瞬间变得威严:
“曹玄听令!你部五万大军为先锋,即刻拔营,直扑薛城!”
“末将领命!”
曹玄上前一步,沉声应道。
“何通听令!”
李景隆又道:
“你部七万兵马依旧为左翼,紧随曹玄之后,沿途清扫叛军余孽,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何通连忙应声,不敢有半分懈怠。
“罗明听令!”
李景隆的目光落在罗明身上:
“你部十万人马为右翼,自侧翼迂回,策应主力进军,防止朱贤焕突围!”
“末将领命!”
一道道帅令接连下达,众将领领命后便急匆匆离开大帐,各自赶回营中调遣兵马。
约莫三个时辰后,大军全部拔营,旌旗蔽日,马蹄震地,浩浩荡荡地向着薛城方向进军。
……
兖州府,薛城。
朱贤焕率领三万青州义军刚抵达城门下,便见两道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一袭青衫的诸葛亮手持羽扇,神色从容。
身着玄甲的陆横腰挎长刀,目光锐利。
二人早已率亲卫在城门处等候。
“末将诸葛亮、陆横,拜见殿下!”
二人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无需多礼。”
朱贤焕翻身下马,抬手虚扶,语气急切:
“朝廷主力很快便会兵临薛城,先前部署的诸事,可都安排妥当了?”
诸葛亮直起身,羽扇轻摇,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回殿下,万事皆已备好,只待李景隆大军入瓮。”
“嗯。”
朱贤焕点点头,眉头却未完全舒展。
“为防万一,本王还是亲自去查验一番才放心。”
“殿下随我来。”
陆横上前一步,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诸葛亮也跟着颔首,二人与朱贤焕一同登上车驾,向着薛城以西而去。
车马疾驰,一路向西。
起初还是平坦的官道,行出数里后,地面渐渐隆起,形成连绵的丘陵。
当车驾翻过一道丘陵顶端时,朱贤焕透过车帘望去,只见远处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风拂过,湖水荡漾起层层涟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但朱贤焕此刻无心欣赏这湖景。
他心中牵挂的,是那关乎数十万大军生死的“天葬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