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薛城尚有五十里,李景隆正意气风发。
见目的地已近在咫尺,他当即传令大军加速推进,甲胄摩擦声与马蹄声交织,在旷野中掀起滚滚烟尘。
“大事不好!大帅,先锋曹将军带着残军逃回来了!”
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行军的节奏。
前军将领翻身下马,踉跄着奔至中军车仗前,单膝跪地,语气满是慌乱。
李景隆闻言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寒光毕露:
“你说什么?曹玄人在哪?让他滚来见我!”
“曹将军……曹将军说他无脸面见大帅,躲在后面不敢出来。”
“无脸?他还有脸可言?”李景隆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去把他拖过来!今日他若敢不露面,往后就别想再回应天!”
将领不敢迟疑,转身对着后方高喊:
“曹将军!躲着没用,大帅要亲自问你,快出来吧!”
话音落时,一道狼狈的身影从辎重车后挪了出来。
曹玄一身甲胄沾满尘土与血污,脸上灰败不堪。
见了李景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大帅,末将辜负您的信任,先锋部……惨败而归!”
“说!你到底遇上了多少叛军?”李景隆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回……回大帅,末将率部往薛城进发时,突然遭遇一支三万余人的叛军。他们个个悍不畏死,冲杀起来狠辣异常,一举攻破了我部前、左、右三道防线。末将为保剩余兵力,只好……只好下令退兵。”
曹玄头埋得更低,不敢直视李景隆的眼睛。
“剩余兵力?你先锋部还剩多少人?”
“还……还剩两万余人。”
“两万?”
李景隆猛地瞪大眼睛,猛地抬脚,一脚将曹玄踹倒在泥泞里。
曹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李景隆指着他怒骂:
“老子给你五万人马,你就只带回两万?这也叫保存实力?我看你是贪生怕死!”
“末将有罪……末将罪该万死!”曹玄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李景隆冷哼一声,语气冰冷:
“来人!把他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贬为普通士卒,随军效力!”
“是!”
两名军卒立刻上前,架起曹玄就往后方拖去,只留下曹玄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刚处置完曹玄,又一阵马蹄声从前方疾驰而来。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气息急促地禀报道:
“启禀大帅!前方有一支两万余人的叛军,正在袭击我军前部,还扬言要大帅交出曹将军!”
“两万叛军?也敢来撞我朝廷主力的铁板?”
李景隆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轻蔑:
“这年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倒是越来越多了!”
身旁将领急忙补充:“大帅,依末将判断,这支叛军恐怕就是击溃曹将军先锋部的那支,他们是一路追袭过来的!”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李景隆摆了摆手,翻身上马,“走,随本帅去阵前看看,这群不知死活的叛军,究竟有何能耐!”
“是!”
……
前军阵前,早已杀声震天。
高顺率领两万陷阵勇士,正对着朝廷军阵发起猛攻。
可在近十万人组成的坚固军阵面前,两万人马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虽激起波澜,却难以撼动整体。
即便如此,陷阵勇士依旧如飞蛾扑火般,一波接一波地冲锋。
朝廷军的弩箭阵轮番射击,箭矢如暴雨般落下,却始终挡不住他们冲锋的脚步。
倒下一人,立刻有人补上,盾牌组成的防线,在箭雨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李景隆带着亲卫来到阵前,周遭军卒纷纷拱手行礼,齐声喊道:
“拜见大帅!”
他目光扫过战场,见陷阵勇士虽人少却气势如虹,眉头微蹙,转头问身旁指挥的将领:
“战况如何?”
“回大帅,这群叛军实属罕见!两万余人面对我军十万人阵,竟还敢悍不畏死地冲锋,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此等劲敌,绝不能放他们活着离开!”将领语气凝重。
“既然他们想找死,那本帅就成全他们。”李景隆眼中杀机毕露,“加派兵力,从左右两翼包抄,一举剿灭这波叛军!”
“遵令!”
将领挥动令旗,高声传令:
“众将士听令!左右翼全军出击,合围叛军,一举剿灭!”
军令如山,十万人的前军大阵瞬间动了起来。
士兵们如潮水般向两侧迂回,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两万陷阵勇士困在中央,不断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不好!高将军,朝廷军要将我们团团围住!”一名校尉焦急地喊道。
高顺勒住马,目光扫过四周逼近的敌军,斩马刀在手中一转,语气依旧沉稳:
“区区敌军,有何可惧?你们且在一旁掠阵,待本将杀开一条血路,再一同突围!”
话音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直冲朝廷军阵。
马影一闪,高顺已冲入敌军之中。
斩马刀挥舞间,寒光四溢,如死神的镰刀般收割生命。
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惨叫与飞溅的鲜血,朝廷士兵根本无法抵挡,包围圈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高顺越战越勇,甲胄上沾满血污,却丝毫不见疲惫,反而眼中战意更炽,仿佛战神下凡。
“战!战!战!”
陷阵勇士见主将如此勇猛,个个热血沸腾,纷纷紧随其后,顺着高顺杀开的血路,冲进敌军阵中,与朝廷军展开近身厮杀。
李景隆在阵外观战,见高顺竟有万夫不当之勇,不禁咂舌赞叹:
“此人倒是个猛将,可惜投错了阵营。”
赞叹归赞叹,他心中杀意更浓。
如此凶残的叛军将领,若不能收服,留着必是后患。
他当即下令:
“找军中箭法最准的人来!若能将那叛将射落马下,甚至射杀,直接加官一级!”
“是!”
前军将领立刻领命,转身招来一名百户。
这百户是军中有名的神箭手,曾多次在战场上射杀敌军将领。
“大帅有令,你若能射杀那叛将,即刻加官一级,赏银百两!”将领拍了拍百户的肩膀。
百户闻言大喜,连忙拱手:“多谢将军提携!末将定不辱命!”
他快步走到阵前,取下背上长弓,搭上羽箭,目光锁定阵中的高顺,缓缓调整呼吸,手指紧扣弓弦,等待最佳时机。
此时,高顺正与一名朝廷将领缠斗。
那将领挥舞长枪,招招直指要害,高顺一时难以脱身。
百户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松开弓弦!
“咻——”
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直奔高顺后心!
高顺久经沙场,对破空声极为敏感。
听到箭声的瞬间,他下意识拧身避让,动作快如闪电。
可箭速实在太快,还是没能完全躲开。
“噗!”
羽箭穿透甲胄,狠狠射进高顺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卑鄙小人!”
高顺咬牙转头,目光死死盯住放冷箭的百户,眼中满是怒火。
那与他缠斗的将领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大喝一声:
“趁你病,要你命!”
说罢,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高顺右臂!
“嘶——”
长枪再次贯穿臂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高顺双臂受伤,握刀的手开始发抖,战斗力大减。
他知道再恋战必败,当即勒转马首,对着陷阵勇士高声喊道:
“诸位兄弟,随我突破重围!”
陷阵勇士见状,立刻聚拢过来,组成一道紧密的防线,护住高顺,向着包围圈薄弱处冲杀。
对陷阵勇士而言,进,无人能挡,退,亦无人能拦。
经过半个时辰的浴血奋战,他们硬生生在朝廷军的包围圈中杀开一条通道。
高顺忍着剧痛,带领剩余的陷阵勇士,策马冲出重围,向着远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