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青州军卒也在奋死拼杀。
可朝廷军的援军却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加入战阵,青州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原本整齐的阵型也渐渐变得散乱。
王敖在与罗明厮杀的间隙,瞥见麾下将士不断倒下,心中愈发焦急。
再这么打下去,别说突围,恐怕整个右翼的青州军都要葬身于此!
他紧咬牙关,瞅准罗明一个招式衔接的空隙,猛地挥刀逼退对方,随即虚晃一招,迅速撤出了战圈。
“将士们!敌军势大,不可硬拼!随我撤!”
王敖朝着麾下将士高声喊道。
青州军卒早已杀得精疲力尽,听闻撤退的命令,当即纷纷收敛攻势,一边抵挡着朝廷军的追击,一边朝着阵外撤退。
不多时,原本两万余人的队伍,只剩下一万多残兵,艰难地退出了右翼军阵。
罗明见王敖要逃,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他当即高声喊道:
“快追!绝不能让这群反贼跑了!”
随着他的命令,右翼朝廷军阵顿时涌动起来,数万将士紧随其后,朝着青州军撤退的方向追击而去。
中军,李景隆正站在高台上远眺战场。
当他看到左右两翼的叛军皆是袭扰一阵便果断撤走时,心中愈发笃定了此前的猜想。
“朱贤焕这贼子,果然是在耍花招!”
李景隆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他派这几万人马来袭扰我军,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目的,是想拖延我军的行军速度,好为他的残部争取撤退的时间!”
身旁的副将闻言,不由面露忧色,上前一步劝道:
“大帅,朱贤焕向来狡诈,沿途又设下了不少路卡。如今我军若是加速行军,万一叛军在前方设下埋伏……”
“埋伏?”
李景隆猛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自负:
“本帅早已看穿了他的阴谋!他麾下的残军不过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有力气设伏?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尽快转移薛城的据点,逃之夭夭!”
“可是大帅,此事终究还是……”
副将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
李景隆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帅主意已定!今日务必加速行军,绝不能让朱贤焕那厮溜了!若真让他跑了,日后再想剿灭他,可就难了!”
副将见李景隆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无奈地拱手道:
“末将遵命!”
很快,加速行军的命令便传遍了整个朝廷主力大军。
数十万将士即刻加快了步伐,原本沉稳的行军节奏变得急促起来,队伍如同一条长龙般,朝着薛城方向疾驰而去。
暮色将至时,李景隆主力已悄然推进至薛城以西三十里处。
旌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甲胄寒光映着残阳,一眼望去满是肃杀之气。
“启禀元帅!”
一名浑身沾着尘土的斥候翻身下马,踉跄着奔至中军车仗前,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几波袭扰我军的叛军,现已全数往断陷湖方向逃去!”
李景隆掀开车仗帘幕,目光沉凝:
“薛城内的叛军可有异动?贼首朱贤焕是否仍在城中?”
“回元帅,如今薛城四门紧闭,城楼上守军戒备森严,属下斥候营几番尝试,终究难以混入城中探查详情。”
斥候垂首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么说,朱贤焕那厮或许还在薛城?”李景隆追问。
“属下不敢断言。”斥候斟酌着答道,“只是这几日城楼上的旌旗,倒是比先前多了不少,密密麻麻的看着颇有气势。”
“哼,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李景隆闻言,眉头骤然拧紧。
自打在卞城扑了个空,他心里便始终没底。
薛城到底是座实城,还是朱贤焕设下的空城计?
如今城上又添了旌旗,难不成是那贼子故意掩人耳目,想引自己上钩?
“大帅!”一旁的将领上前一步,拱手进言,“依末将之见,不如先率主力将薛城团团围住,断其粮道,再徐图后续!”
“围?”李景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朱贤焕诡计多端,若薛城真是空城,围之何用?白白浪费兵力!”
另一名将领随即接话:“大帅,不如兵分两路!一路直奔薛城,探明虚实;另一路往断陷湖追击残敌,双管齐下,总不至于顾此失彼!”
“此计可行!”又有将领附和。
李景隆凝望着薛城方向的天际,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兵分两路也好,直扑薛城也罢,诸位切记。此战本帅只求活捉朱贤焕!若让那贼子跑了,平叛之事便多生变数!”
“大帅英明!”
众将领齐声应和。
……
与此同时,薛城县衙内,气氛却与城外截然不同。
朱贤焕正站在沙盘前,手指沿着断陷湖的方位划过,语气果决:
“待我出城后,你们务必守住薛城,无论听到何种消息,都不可轻易出兵。这是引朝廷大军入瓮的关键。”
沙盘旁,林怒拱手而立,面色肃然如铁:
“殿下放心!有末将在,薛城便是铜墙铁壁,绝不让朝廷军越雷池一步!”
一旁的林灵望着朱贤焕,美眸里满是担忧,却强压着情绪叮嘱:
“朱贤焕,你自己要当心,必须毫发无损地回来。你还欠我一场婚约。”
她本想随他一同出城,可无论是父亲林怒,还是朱贤焕,都以“守城为重”为由拒绝,她只能强忍牵挂,留在城中。
朱贤焕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傲然笑意,朗声道:
“放眼如今天下,能伤本王者,还未出世!”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县衙。
衙外的校场上,四万青州军早已列阵完毕,甲叶相撞声不绝于耳,兵刃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朱贤焕翻身上马,拔出佩刀高高举起,声音穿透校场的喧嚣:
“将士们!随本王出城,迎击朝廷主力!”
“迎击朝廷主力!!”
“迎击朝廷主力!!”
“迎击朝廷主力!!”
呐喊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四万青州军浩浩荡荡地涌出薛城城门,马蹄踏得地面震颤,扬起的尘土在暮色里连成一片黄龙。
对朱贤焕而言,这四万兵马既是青州最后的主力,也是诱敌的关键筹码。
一旦李景隆不上当,那“天葬之计”便会彻底落空。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对朝廷大军的诱惑力。
只要能擒杀他,朝廷便能宣称青州已平大半,后续收复兖州、济南便会事半功倍。
这份战略价值,便是他敢以身诱敌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