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临,断陷湖旁的平原上,李景隆的主力大军已绵延数十里。
先头部队与二十万中军抵达平原边缘后,因夜色浓重,不敢贸然深入,只能在外围安营扎寨,篝火连成一片,如同地上的繁星。
中军大帐内,李景隆正对着军图沉思,一名斥候匆匆而入:
“启禀大帅,朱贤焕所部残军已在平原北端扎营!”
“哦?他竟没逃远?”李景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追问道,“他手下还有多少人马?”
“回大帅,看营寨数量,约莫还有十五万之众。”
“嘶——”
李景隆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疑惑:
“今日一战,青州军少说折损了五六万,怎会突然多了这么多人?难道是从青州、济南调了援军?”
“大帅,依末将看,定是那朱贤焕调来了援军,想在此地与我军决战!”
一名将领上前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屑: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真以为十五万人马,就能挡住我数十万天军?”
“哈哈哈!”
众将纷纷附和:
“便是他有十五万,也绝非我军对手!”
李景隆稍稍安心,忽然问道:
“东昌方向的燕王朱棣,可有南下动向?”
“回大帅,燕王若要南下,至少需三日路程,目前暂无任何动静。”
“那就好。”李景隆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只要朱棣不来搅局,待本帅收拾了朱贤焕,再回头对付他!”
在他心中,朱棣才是真正的劲敌。
当年亲眼见朱棣北征,将战事化作艺术,那场景至今仍是他的噩梦。
相比之下,朱贤焕不过是个崭露头角的少年,不足为惧。
“大帅,末将请命,今夜率一支人马去劫营,说不定能一举击溃朱贤焕!”将领罗明拱手进言。
“不可!”李景隆摇头拒绝,“深夜劫营,朱贤焕必然有备,若是中了埋伏,得不偿失。我军数倍于他,明日天亮后正面掩杀,照样能碾压叛军!”
“大帅所言极是!”何通附议道,“前军斥候已探查过,这平原一马平川,除了断陷湖,无任何藏兵之地,朱贤焕纵有诡计,也无从施展!”
李景隆点点头,拍案定计:
“何通,明日你为先锋,天亮后全军出击,务必一举擒杀朱贤焕!另外,斥候营今夜加强戒备,密切关注叛军动向,稍有异动,即刻来报!”
“末将遵命!”
众将离去后,平原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
篝火摇曳,映着帐外巡逻士卒的身影,却不知这片看似平坦的土地下,早已布满了死亡的陷阱。
次日黎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朱贤焕与诸葛亮并肩站在平原北端,望着南端连绵的朝廷军大营,眼中闪烁着精光。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李景隆果然来了。”
朱贤焕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激动。
诸葛亮指着前方的平原,轻声道:
“殿下请看,那条横贯平原的壕沟,便是炸药的最后界限。只要朝廷军踏入壕沟之内,溶洞中的三千颗瓦罐炸药便会引爆,届时整片平原都会塌陷,这便是‘天葬’。”
朱贤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壕沟隐藏在晨雾中,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很好。”他转身下令,“传我将令,全军出营,在壕沟外列阵,迎接朝廷军!”
片刻后,十五万青州军浩浩荡荡涌出营寨,阵列于壕沟之前。
晨风吹拂着旗帜,甲胄碰撞声不绝于耳,虽有昨日血战的疲惫,却依旧气势如虹。
……
与此同时,官桥附近的荒原上,朱棣正率领十万北军扎营。
一名信使匆匆闯入中军大帐,禀报道:
“启禀燕王,青州军与朝廷大军已在薛城西平原对峙,看阵势,今日便要决战!”
“这么快?”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追问道,“青州军有多少人?”
“回燕王,约莫十五万。”
“这小子,竟有如此底蕴?”朱棣眉头微皱。
根据连日情报,朱贤焕并未从青州、济南调兵,可经此一战,兵力反而多了起来,这般手段,实在令人心惊。
“燕王。”姚广孝双手合十,缓步上前,“今日乃天赐良机。”
朱棣眼眸一亮:“大师有何妙计?”
“待青州军与朝廷军大战过后,两军必然疲惫不堪。”
姚广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军以逸待劳,届时杀出,可一举消灭两支劲敌。如此一来,大明天下,再无人能与燕王争锋!”
“哈哈哈!”
朱棣放声大笑,攥紧了拳头。
多年的装疯卖傻、韬光养晦,终于要等到破晓的时刻!
他转身看向帐内众将,朗声道:
“诸位!我们等待的机会来了!今日杀往薛城西平原,一战定江山!”
“朝廷有六十万大军,青州军有十五万,你们敢去吗?”
“有何不敢!”
众将齐声呐喊:
“我北平铁骑,连北元鞑子都不怕,还怕这两支兵马?”
“燕王下令吧!”
朱棣见状,高声下令:
“全军即刻拔营,向薛城西平原进发!”
……
平原之上,战鼓轰鸣,炮声骤然响起。
李景隆的先头部队如同潮水般向北端涌来,士卒们挥舞着兵刃,嘶吼着:
“擒杀朱贤焕!击溃叛军!”
朱贤焕立于阵前,冷眼看着冲锋的朝廷军,估算着人数:
“约莫二三十万,主力还未出动。”
他转头对身旁的高泰下令:
“用火炮压制,切记,不可轰到平原东侧,那里是炸药引线所在。”
“末将遵命!”
高泰即刻调遣神武营,数十门火炮齐齐发射。
炮珠带着刺耳的呼啸,落在冲锋的朝廷军中。
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血肉飞溅,冲锋的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冲!冲出叛军炮火!”
何通在阵前嘶吼,眼中满是血丝。
他看着麾下士卒死伤惨重,却依旧下令猛攻。
只有突破火炮封锁,才能与青州军展开白刃战。
可朝廷军的火炮射程不及青州军,根本无法提供掩护。
冲锋的士卒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短短半个时辰,平原上便堆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泥土,浓烈的血腥味在晨风中弥漫。
“启禀殿下,炮珠已所剩无几!”高泰匆匆来报。
“继续打!”朱贤焕目光锐利,“哪怕打完最后一颗,也不能停!只有让李景隆看到我军强弩之末,他才会派出主力!”
平原南端,李景隆正看着前线战报,脸上满是得意。
“大帅,除却后军三万,主力已尽数集结!”副将禀报道。
“好!”李景隆一拍桌案,“叛军火炮虽猛,却已是强弩之末。传我将令,五万铁骑为先锋,本帅亲率主力随后,一举掩杀过去!”
在他看来,青州军的实力已尽数暴露,且方圆百里无援军,今日必能平定叛乱。
若再拖延,恐朱棣会赶来分一杯羹。
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半个时辰后,三十多万朝廷主力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地向平原北端涌去,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气势骇人。
而在断陷湖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三万朝廷后军正急匆匆地向平原赶去。
“快!再快些!”将领高声催促,“若是去晚了,功劳都被前面的人抢光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黄尘滚滚而起,如同沙尘暴般席卷而来。
“不好!”
后军将领脸色骤变,回头望去,只见一支铁骑如同猛虎下山,正疾驰而来。
“是伏兵!定是朱贤焕的伏兵!”
他嘶声下令:
“快!列阵迎敌!”
可步卒列阵的速度,哪里赶得上铁骑奔袭?
转瞬之间,祖大寿已率领关宁铁骑杀到。
他手中长刀劈出,一道寒光闪过,两名后军士卒当场被斩成两段。
“关宁铁骑在此!降者免死!”
两万铁骑如同利刃,狠狠刺入后军阵中。
马蹄踏过之处,惨叫连连,后军阵形瞬间崩溃。
士卒们四散奔逃,却根本逃不过铁骑的追击。
这场突袭,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