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清!你休要胡言乱语!”
方孝孺彻底炸毛,咬牙切齿地低吼。
“够了!”
龙椅上的朱允炆早已心乱如麻,见几位重臣当着自己的面吵得面红耳赤,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大如斗。
他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制止:
“诸位爱卿!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危难之际当戮力同心才是!眼下反贼朱贤焕何等猖獗,说不定在你们争吵的这片刻功夫,他又攻下了多少城池州府!朕的心,都快揪碎了啊!”
朱允炆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满殿百官一时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方孝孺率先打破沉寂,依旧坚持己见:
“圣上,老臣仍认为,暂缓削藩、令各地藩王出兵平乱,方为上策!”
“臣附议!”齐泰与黄子澄紧随其后,语气坚定。
这三位削藩派的脸皮,经此一闹反倒更厚了几分。
景清恨恨地瞪了三人一眼,随即转向龙椅,躬身行礼:
“圣上,臣以为,朝廷绝不可对藩王妥协示弱!否则天下臣民都会认为朝廷已是空架子,届时即便青州叛军没打到应天,大明天下也会陷入各地藩王割据的分裂之局,一发不可收拾!”
“可若不如此,朕又靠什么阻挡青州叛军的攻袭?”朱允炆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助。
“回圣上,依臣之见,不如聚拢直隶所有州府的兵力,交由铁铉将军统领,令他率军阻挡青州叛军!”
景清语气急切:
“只要能将青州叛军挡在直隶之外三个月,待各地勤王大军赶到,必能化解这场危难!”
朱允炆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阶下一位身着铠甲的将领身上。
那正是铁铉。
他沉声道:“铁将军,若朕将直隶地区所有兵力都交予你,你能否为朕挡住青州叛军三个月?”
铁铉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语气极为恳切也极为实在:
“圣上,青州叛军勇猛异常,自朱贤焕起事以来连战连胜,士气正盛。臣不敢妄言能稳挡三个月,但臣愿以死相拼,尽最大力气守住直隶,至死方休!”
“这……”
听到这般实在话,朱允炆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冷了半截,犹豫之色再次爬上脸庞。
直隶的兵力,可是他眼下最后的家底了!
若是连这支部队也被青州叛军吞了,他这个大明皇帝,怕是真要成了徒有虚名的傀儡,再无半分实权。
他输不起,也不敢输。
一旦输了,大明江山就彻底与他朱允炆无关了。
“圣上,军情如火啊!”
景清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再次进谏:
“眼下容不得半分犹豫,再拖下去,恐生变数!”
“不可!圣上,此举万万不可啊!直隶兵力若是折损,应天便成了空城,到那时再无挽回余地!”
方孝孺又一次跳了出来,与景清针锋相对。
“圣上若想反败为胜,唯有此法,朝廷才有一线生机!”景清不甘示弱,立刻反驳。
朱允炆从龙椅上站起身,忧心忡忡地在殿中踱步。
目前直隶地区尚能聚拢约二十万兵马,青州叛军虽是连胜之师,但毕竟是攻城一方,以二十万对二十万,坚守三个月,应当不成问题。
届时各地勤王大军齐聚,青州叛军便会因粮草不济、兵锋受挫而彻底瓦解……
想到这里,朱允炆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决然。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百官,声音虽不算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朕意已决,就依景爱卿之计!”
随后,他看向铁铉,沉声道:
“铁铉听旨!朕封你为镇国大将军,总领直隶地区所有兵马,即刻整军备战,抵抗青州叛军!务必守住直隶,为朝廷争取时间!”
“臣,遵旨!”
铁铉双膝跪地,双手接旨,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殿中静了片刻,方孝孺望着君臣相得的模样,只觉心口发闷,忍不住捶着胸口长叹一声,满是无力:
“唉!”
朱允炆抬眸扫过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方爱卿不必如此颓丧,若铁将军能在青州挡住叛军,于你而言,未必不是转机。”
方孝孺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皇帝话里的两层意思。
一来,若叛军真攻到应天,他这个削藩的主推者定然没有好下场。
二来,皇帝也是在暗示,他仍是朝堂肱骨,待乱局平定,削藩之事还要倚仗他。
念及此,一股感激涌上心头。
他连忙躬身道:“老臣……谢圣上袒护。”
朱允炆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诸位爱卿,如今大明已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还望你们能同心同德,与朕共渡难关!”
“臣遵旨!”
满殿官员齐齐躬身应和。
“退朝!”
……
今日被贬的原户部尚书文境刚踏入文府大门,府里的管家就匆匆迎了上来,低声禀报说有四位朝中同僚到访,皆是不请自来。
他心中诧异,待引着人进了客厅,才看清来者。
分别是户部侍郎卓敬、工部侍郎张昺、工部侍郎练子宁,还有监察御史戴德彝。
几人刚落座,张昺就先按捺不住,语气急切道:
“文兄,如今这朝廷局势,我心里实在慌得很!”
练子宁紧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愤懑:
“可不是嘛!方孝孺那伙人揣着糊涂装明白,撺掇圣上削藩,到了这地步还不知悔改,再这么下去,大明的根基都要被他们挖空了!”
“更让人忧心的是,圣上竟听了景清的话,要调直隶所有大军去挡朱贤焕那个煞神!”
戴德彝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后怕:
“要是挡不住,让他杀到应天,那岂不是又要一场血洗?”
卓敬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倾巢之下无完卵,依我看,咱们该为自己做些打算了。”
这四人与文境是多年知交,说话向来直言不讳。
文境端着茶盏浅啜一口,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反问:
“张兄既有此念,想必已有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