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昺却没直接回答,反倒抛了个问题回来:
“文兄觉得,如今这朝廷,还能撑多久?”
“再怎么说,撑个三年总该无虞吧?”文境故意放缓语气。
“三年?文兄这是在宽慰我们?”
张昺当即笑了,语气里满是嘲讽:
“朱贤焕何等威势,两场大战就打垮了朝廷百万大军,铁铉只带二十万人,凭什么挡得住他的青州军?”
“或许……能呢?”
文境故意拖长了语调,试探着开口。
“哈哈哈,或许能?”
张昺笑得更响,随即收敛笑意,语气笃定:
“依我看,铁铉连一个月都撑不住,必败在朱贤焕手下!”
“张兄这话,会不会太绝对了?”文境眉头微蹙,故作迟疑。
“文兄,你是前任户部尚书,朝廷的底细你比谁都清楚!”
张昺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劝诱:
“若不趁现在为自己找条后路,等叛军真到了应天,灭门之祸就离咱们不远了!”
文境心中了然,却故意装傻:
“张兄说的后路……莫非是指朱贤焕?”
“正是!”
张昺眼中一亮,语气里满是推崇:
“这位武威郡王有图霸天下的志向,更有掌控全局的能力,行事间隐隐有洪武帝当年的风范,比当今圣上不知强了多少!若能追随这样的雄主,说不定将来能见证一个堪比汉唐的盛世,咱们也能名留青史!”
“嘶。”
文境听得这话,瞳孔骤然一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热茶险些洒出来。
“此……此乃大逆不道之言!”
张昺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文兄,你忘了今日在奉天殿的事?方孝孺那个老东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责你,还提议把你的尚书之位换给王钝,圣上居然还准了!这样的昏君,你何苦还要愚忠?”
练子宁立刻附和:“张兄说得对!如今朝廷朝不保夕,圣上之位迟早要易主,而武威郡王也是洪武帝的孙子,真要继位,也合乎法理!”
卓敬却轻轻摇头,提出不同意见:“练兄这话有失偏颇,齐王还在呢,轮不到武威郡王继位吧?”
“哈哈哈,倒是我忘了,卓兄与齐王交情深厚!”练子宁笑着摆手,“是我失言了。”
“诶……要说与齐王的私交,谁能比得过文兄?”卓敬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文境身上,带着几分试探,“当年文兄与齐王可是互引为知己的。”
文境这才彻底明白。
这几位老友,是来拉他给齐王牵线搭桥的。
若是能搭上齐王这条线,等将来青州军攻到应天,不仅能自保,说不定还能在新朝谋个官职。
不得不说,这算盘打得确实精。
可他如今已被建文贬为户部侍郎,谁知道日后方孝孺会不会再找他麻烦?
念及此,文境神色一正,语气严肃:
“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你们当真考虑清楚了?”
“文兄,建文朝廷这艘破船,早就经不起风浪了!”张昺语气决绝,“只要你能搭上齐王的线,我们几人都愿做内应,助他推翻这腐朽的朝廷!”
“没错!与其在这破船里苟延残喘,不如另寻明主!”练子宁紧跟着附和,眼中满是迫切。
“此事……就拜托文兄了!”
四人齐齐看向文境,神色里满是期待。
文境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需要些时间考虑,但此事绝不能外泄半分,你们切记守口如瓶!”
这话一出,四人顿时眼眸一亮。
虽没明说答应,但都是官场老油条,自然懂这“考虑”背后的意思。
文境这是松口了。
只要联系上齐王,他定会悄悄告知他们。
“哈哈哈,文兄放心!”张昺拍着胸脯保证,“此事关乎我们五人的性命,除了咱们,绝不会有第六人知晓!”
“嗯,如此我便放心了。”
文境点了点头,随即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四人,看得他们心里发毛。
“文兄,难不成我们脸上有脏东西?”
戴德彝摸了摸脸,疑惑地问。
“不是。”文境摇摇头。
“那你为何这么看着我们?”张昺也有些不解。
文境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咳……算算时辰,该到饭点了。”
“是啊是啊,都这个时辰了!”
四人嘴上应着,眼神里却依旧满是期待,丝毫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文境面色一沉,语气里带了点不善:
“事情都谈完了,你们还不走?莫不是想在我府里蹭饭?”
四人顿时黑了脸,练子宁忍不住吐槽: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人!”
这话倒是没说错。
文境掌管户部数年,把国库打理得井井有条,却也养成了节俭到近乎抠门的习惯。
几人本以为谈了这么大的事,总能蹭顿晚饭,没想到还是被拒了。
“我为官清廉,家里也需养家糊口,诸位还是请回吧。”
文境说着,就起身把几人往客厅外推。
“文兄这铁公鸡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别推别推,我们走就是!”
四人无奈,只能悻悻地被推出府门,满是失望地离去。
……
直隶,徐州。
城外旷野上,二十万青州军列成黑压压的方阵,旌旗如林,甲胄映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肃杀之气。
为首一骑上,朱贤焕勒着马缰,目光远眺着前方那座千年古城,眉头微蹙。
徐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城防自然格外坚固。
城墙高逾三丈,墙体由青条石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巍峨,城头上隐约可见守军的身影在来回巡视。
这十几天里,朱贤焕率领青州军从薛城南下,一路上连克十余座城池,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可到了徐州,他却没急着进攻。
一来是徐州城防坚固,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二来,守城的不是寻常将领,而是洪武年间就声名鹊起的老将武定侯郭英。
这位老将曾追随傅友德南征北战,凭着实打实的军功挣下侯爵之位,用兵沉稳,绝非之前那些草包将领可比。
正因如此,朱贤焕围了徐州两天,始终没下令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