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不见,封老弟都成副将了,不错不错。”
林怒上下打量着他,笑着点头。
“小弟能有今日,全靠林大哥当年提携!”
封平挽着他的手臂,语气热切。
“武定侯要是见到你,肯定也会大喜过望,走,我带你去见他!”
“武定侯?”林怒故作诧异。
“就是当年的郭英副将啊,如今已封了侯,奉命守徐州。”封平解释道。
“什么?郭副将竟封侯了?”
林怒装作震惊,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
徐州县衙内,郭英正对着沙盘皱眉。
自从青州军兵临城下,徐州的文官们就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他带着两万兵马死守。
可青州军围而不攻,却让他心里发慌。
城内的粮草最多只能撑两个多月,若朝廷援军迟迟不到,徐州迟早要破。
“唉……若援军再不来,老夫一世英名,就要毁在徐州了。”
他长叹一声,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满是疲惫。
“武定侯,您看看谁来了!”
就在这时,县衙外传来封平的声音。
紧接着,封平就带着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走了进来。
郭英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大汉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良久才颤声问道:
“你是……林怒?”
“哈哈哈,郭副将还是认出我了!”
林怒大笑着上前,语气熟稔。
“当年听闻你率几百骑逃出应天,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郭英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拉着他坐下,急切地追问。
故人相见,免不了一番寒暄。
面对郭英的询问,林怒半真半假地叙述着这些年的经历。
唯独在泰安城归顺朱贤焕的事,被他彻底篡改,说成是自己拉起的一支队伍被青州军围剿,走投无路才辗转来到徐州。
“没想到林老弟也被朱贤焕这反贼所害!”
听完这番话,郭英丝毫没有怀疑,反而对他多了几分同情。
“武定侯,您可得小心朱贤焕!”
林怒语气凝重,故意夸大其词:
“此子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而且精通兵法谋略,绝非易与之辈!”
“他何止心狠手辣!”
郭英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火:
“竟敢一战坑杀曹国公五十五万大军,残暴程度堪称千古未有!”
“如此说来,徐州恐怕真的守不住了?”林怒故作担忧。
郭英却忽然话锋一转,眼中带着期待:“林老弟,你可愿重归朝廷,与老夫一同守城?”
林怒装作迟疑,随即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昔日颖国公傅大帅的冤案,至今未能昭雪,我实在不愿再归朝廷。今夜入城,只是想帮武定侯守住徐州,全了咱们当年的同袍之谊。”
“林老弟义薄云天!”
郭英最敬重忠义之人,闻言深受感动,当即拱手深深一拜:
“老夫多谢你了!”
“武定侯折煞我了!”林怒连忙上前扶住他。
郭英随即让人摆下宴席,为林怒接风洗尘,还召了十余位部将作陪。
不多时,一群面带愁容的将领走进县衙,一个个无精打采,连盔甲都懒得穿戴整齐。
“林老弟,眼下大战在即,军中禁酒,只能以茶代酒,还望海涵。”
郭英端起茶杯,向林怒敬道。
“无妨,同饮。”
林怒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刚放下杯子,一个将领就忍不住开口:
“将军,青州军携大胜之威而来,咱们兵力悬殊,这么耗下去,迟早守不住啊!”
“老夫岂会不知?”
郭英瞥了他一眼,语气却依旧坚定:
“但我等受君恩、食俸禄,当为圣上尽忠!不过你们也无需担心,老夫日前收到消息,圣上已拜铁铉为镇国大将军,率二十万大军来平叛,不日就到徐州。”
“铁铉?”
那将领愣了愣,随即苦笑:
“末将听说,此人之前在兖州遇到青州军,连仗都不敢打,就灰溜溜逃回应天了……他哪是青州军的对手?”
这话一出,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不满:
“朝廷这是没人可用了吗?居然让一个文官当大将军!”
“若不是那些文官瞎折腾,非要削藩,大明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就是!洪武帝定下的国策也敢改,不出事才怪!”
一群人喝着茶,却像是喝多了酒一般,越说越激动,满是对朝廷的抱怨。
郭英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大胆!尔等竟敢妄议国政、诽谤朝臣?是嫌命太长了吗?”
众将被他的威严震慑,纷纷低下头,拿起筷子扒着碗里的饭,却味同嚼蜡,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没过多久,就有将领找借口告辞:
“将军,军务繁忙,末将先行告退。”
“末将也吃饱了,先去巡城。”
“末将也是。”
一时间,十余位将领纷纷离去,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郭英和林怒两人。
“林老弟,你看看这群软蛋,一个个畏青州军如虎!”
郭英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恨恨地说道:
“想当年跟着傅大帅南征北战,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都成了怕死鬼!”
林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往事不可追,时势已不同了啊。”
他心里却清楚,郭英到现在还没认清局势。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如今朱贤焕已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郭英却还抱着建文这棵朽木不放,迟早会被时代碾压。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宴席散后,郭英让封平给林怒安排了住处。
两人走在县衙的回廊上,林怒故意装作随意地问道:
“封老弟,看方才的样子,武定侯的部下似乎都不愿抵抗青州军?”
封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可不是嘛!不光是将领,连底下的士卒士气也低得很。其实说到底,这就是朱家的皇族之争,咱们这些当兵的,谁当皇帝不一样?犯不着拼命。”
“这么说,徐州如今已是岌岌可危?”林怒追问。
“那倒不至于。”封平摇头,“有武定侯的将威压着,他们就算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守城。”
“呵呵,这种时候,光靠将威可不够。”林怒轻笑一声。
封平愣了愣,随即苦笑:
“林大哥果然是久经沙场的人,一眼就看出了症结。唉……除了武定侯,徐州守军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就想投降青州军了。”
林怒心中暗喜,知道策反的机会,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