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封老弟,你莫非也有归顺青州军的念头?”
“嘘!”
封平猛地驻足,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无论是廊下阴影还是墙角转角,都仔细确认过无半分人影,他这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林大哥不是外人,我便实说了。如今青州军势不可挡,早晚要打到应天去,我封平虽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却也不想跟着建文朝廷一起送死……这事你千万不能让武定侯知道!”
“既然你们都有这份心思,为何不索性想办法向青州军投诚?”林怒顺势问道。
封平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
“唉……武定侯性子本就强硬,我们劝过他好几次,他半句都听不进去,还三番五次把青州军派来的劝降使者赶回去。若是我们私下降了,万一事发,武定侯怕是要被我们连累得性命难保。”
“你们担心的竟是这个?”
“正是。可武定侯偏偏不顾兄弟们的死活,还总说些寒人心的话,想想兄弟们心里也委屈得很!”
“原来如此。”
林怒点了点头,脚下步伐未停,心中却已飞速思索起来。
徐州眼下的局势,此刻总算有了眉目。
说到底,守军们大多都看清了建文朝廷已是穷途末路,没人愿意再做无谓的牺牲。
毕竟大局已定,再为建文朝廷拼死搏杀,跟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
对林怒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
应天京师,校场之上。
八万大军列阵如林,甲胄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禁卫军与京师守军拼凑出的最后兵力。
朱允炆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将士,语气里满是托付的沉重:
“铁将军,朕把家底都交给你了,万望你能平定乱军,得胜归来!”
铁铉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请圣上放心!臣必倾尽全力扫平乱军,即便战死沙场,也绝无半分怨言!”
“铁将军啊,朕要的不是你战死,你可明白?”
朱允炆心头顿时一慌,连忙打断他。
铁铉能战死,落个忠臣的名声,可他朱允炆呢?
把最后家底都交出去了,若铁铉败了,他岂不是要任由青州军宰割?
朱允炆暗自叹气。
这铁铉怎么就不会说话?一句话说得他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臣明白!”
铁铉拱手起身,语气愈发郑重。
“明白就好,朕在京师备好庆功宴,等你凯旋。”
朱允炆强装轻松,心底却早已沉到了谷底。
铁铉深深一拜,转身步入校场,翻身上马。
马鞭一扬,高声喝道:
“出征!北上平乱!”
“谨遵镇国大将军之令!”
“谨遵镇国大将军之令!”
“谨遵镇国大将军之令!”
三声呐喊震彻云霄,八万大军如同潮水般向京师城门涌去。
城外,从直隶各地聚拢而来的十二万兵马早已整戈待旦。
见朝廷大军出城,两支队伍迅速汇合,二十万大军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扬尘而去。
朱允炆追到城楼之上,望着大军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如今的应天京师,已是无兵拱卫。
别说青州军主力,就算来一支万余人的队伍,也能轻松拿下。
这般境地,他哪还有半分安全感?
接下来没有大军护佑的日子,恐怕连寝食都难安了。
……
徐州城外,青州军大营。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翻身滚落,连口气都顾不上喘,便掀帘冲进中军大帐:
“启禀殿下!应天密探传回消息,铁铉已率领二十万大军直奔徐州而来!”
主位上的朱贤焕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建文朝廷怎还有二十万兵马?”
斥候躬身答道:“回殿下,建文皇帝收拢了直隶地区所有可用的兵马,才凑出这二十万大军。”
“这么说,直隶与应天京师,如今已是无兵防守?”
“正是!”
朱贤焕闻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
“这个朱允炆,倒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让京师处于不设防的境地!若本王率一支骑兵绕开铁铉的大军,直扑应天,你说朱允炆会是什么反应?”
“殿下若是如此行事,恐怕能把京师上下所有人都吓瘫!”
帐中一名将领高声接话,语气里满是兴奋:
“至于那建文皇帝……说不定会直接弃城而逃!”
“殿下您尽管去!这徐州城,末将等人足以拿下!”
“末将愿随殿下去应天一游!”
一众将领纷纷附和,话语里满是打趣。
他们万万没料到,朱允炆竟会出此昏招,为了平定乱局,连自己的大本营都不顾了。
就在此时,诸葛亮轻摇羽扇,从帐侧缓步走出,语气沉稳地补充:
“殿下,此事宜早不宜迟。倘若消息泄露,被其他藩王得知京师空虚,必定会连夜率军赶往应天,届时怕是要落得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局面。”
“既如此,徐州之事就拜托诸葛先生了。届时你务必在铁铉大军抵达前,拿下徐州城!”
朱贤焕点头,目光锐利。
“请殿下放心。”
诸葛亮羽扇轻顿,胸有成竹:
“我军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区区二十万疲弊之兵,只需用些计谋,便能将其击溃。”
“好!”
朱贤焕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着几分冷厉:
“也该给建文朝廷一记迎头重击了,不然他们还真以为本王是好欺负的善男信女!”
帐中将领们闻言,都忍不住暗自腹诽。
殿下若是善男信女,那天下人怕是都能称得上慈悲为怀了。
如今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光是听到“朱贤焕”三个字,就已寝食难安。
“殿下!”
一名谋士上前一步,进言道:
“此去应天,可先从淮河水路南下,进入洪泽湖后再从泗州登陆。这样既能避开铁铉的主力大军,又能在十日之内赶到应天。”
“嗯,此计可行。”
朱贤焕颔首,当即下令:
“祖大寿听令!现命你即刻点齐两万关宁铁骑,全速开赴淮河河畔,备好战船!”
“末将领命!”
祖大寿拱手一拜,转身大步走出大帐,去调遣兵马了。
朱贤焕又转向帐中其余将领,语气严肃:
“本王不在徐州期间,尔等须全权听从诸葛先生号令。若有谁敢抗命,待本王归来,必严惩不贷!”
“末将谨遵殿下王令!”
“待本王攻下应天,尔等皆是新朝功臣,届时本王自会论功行赏,绝不亏待!”
“多谢殿下!”
将一切安排妥当,朱贤焕不再耽搁,转身走出中军大帐,翻身上马,朝着淮河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淮河之上。
近三百艘战船扬帆起航,船帆在风中舒展,如同展翅的鲲鹏,浩浩荡荡地顺流而下。
战船的甲板上,骏马雄峻,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按腰间佩刀,目光炯炯地望着两岸飞速掠过的风景,帐下肃杀之气几乎要凝为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