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艘战船的船头,朱贤焕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河面荡漾的粼粼波光上,思绪却悄然飘回了前世。
前世史书里记载,郑和打造的大明宝船能远渡重洋,堪称那个时代的“航空母舰”。
眼前这些战船虽也坚固,却终究难以与之相比。
但不急,如今应天已是囊中之物,只需临门一脚便能拿下。
一旦掌控大明中枢,再肃清天下乱局,届时亲手打造远洋宝船,定能开创一段波澜壮阔的新时代。
让大明成为真正日不落的天朝上国!
这般壮志在心头翻涌,仿佛化作眼前实景,朱贤焕只觉胸中豪气激荡,连目光都变得愈发锐利。
战船劈波斩浪,顺着水流日夜兼程向南疾行。
一日之后,数百艘战船顺利驶入洪泽湖,朱贤焕当即下令靠岸停泊,让两万关宁铁骑尽数登陆。
“末将等参见殿下!”
岸边早已等候的军卒见朱贤焕亲临,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朱贤焕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可有探得铁铉大军的动向?”
“回殿下,铁铉大军刚抵达定远,看其路线,似是打算借道凤阳府北上!”
斥候快步上前,如实禀报。
“哦?这铁铉的行军速度,倒比本王预想的快上不少。”
朱贤焕挑了挑眉,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过这样也好,我关宁铁骑正好能趁此间隙,直捣应天!”
“殿下英明!”
“全军听令!即刻拔营,全速赶往应天!”
朱贤焕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声震四野。
“杀向应天!一战定天下!”
两万关宁铁骑齐声狂喝,声浪直冲云霄。
马蹄踏过尘土,卷起数里长的黄龙,遮天蔽日。
那万马奔腾的轰鸣,如同惊雷在大地滚动,沿途城镇的百姓听闻声响,纷纷闭门不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三日后,这支铁骑抵达滁州江浦,随后乘船渡过长江,稳稳站在了长江南岸。
应天,已近在咫尺。
……
应天京师,奉天殿内。
朱允炆端坐于龙椅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举行早朝。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手持军报躬身奏道:
“启禀圣上,日前收到镇国大将军铁铉的军报,朝廷大军已抵达灵璧,不出三日便能兵临徐州,与青州军正面交锋!”
话音刚落,方孝孺便缓步走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圣上,如今徐州局势危急,老臣恳请即刻传旨,督促铁铉将军加快进军速度,早日剿灭青州逆贼,以安天下民心!”
“方大学士此言差矣!”
兵部尚书当即反驳:
“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军旅之事讲究因地制宜,岂是文官能随意置喙的?铁铉将军十日急行军八百余里,早已是极限,若再强行催逼,恐生变故!”
见两人又要争执起来,朱允炆急忙抬手制止,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两位爱卿不必相争,朕只盼着铁大将军能早日扫平逆贼,凯旋归来,其余之事,不必多议。”
就在此时,景清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说道:
“圣上,臣有一言不得不说。如今应天兵力空虚,若有心怀不轨之人趁虚而入,对朝廷而言便是灭顶之灾!还请圣上早做防备,调遣兵马回防京师才是。”
方孝孺本就因方才的争执心气未平,见景清也出来危言耸听,当即冷笑道:
“景大人这话未免太过杞人忧天!如今各地藩王远在千里之外,谁能转瞬之间赶到应天?莫非景大人以为,那反贼朱贤焕能插翅飞来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
“铁铉将军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此刻朱贤焕定然被困在徐州,连动弹都不敢,又怎能威胁到京师?景大人这般说辞,怕是想故意惊扰圣驾,动摇人心!”
景清老眸中闪过一丝怒色,狠狠瞪了方孝孺一眼。
他正欲开口反驳,奉天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声音未落,一名都尉满脸惨白地跌撞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禀报道:
“启奏圣上……都城外突然涌来一支骁勇铁骑,他们……他们直言要活捉圣上啊!”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奉天殿内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一片慌乱。
“怎……怎么会这样?逆贼竟然真的杀到京师了?”
“完了!如今戍卫京师的兵马不过五千人,怎么可能挡得住叛军铁骑?”
“呜呜……京师守不住了,我大明朝廷……这是要完了啊!”
百官们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端庄,有的瘫坐在地,有的抱着殿柱低声啜泣,哀声遍布大殿,混乱不堪。
方孝孺和景清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脑中一片轰鸣,先前的争执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尤其是方孝孺,方才还信誓旦旦说朱贤焕无法威胁京师,转眼间叛军便已兵临城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张嘴,简直比乌鸦嘴还要灵验,好事半点不准,坏事一说就中。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只觉如芒在背,手指紧紧攥着扶手,声音颤抖着问道:
“众……众卿家,事到如今,可有应对之策?”
然而,殿内的混乱早已盖过他的声音,没有一人回应。
往日里侃侃而谈的百官,此刻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沉默不言。
就连方孝孺、齐泰、黄子澄这三位曾力主削藩的铁三角,此时也都垂着头,眼神闪烁,大气不敢喘。
他们深知,今日之祸,根源便在当初的削藩之策。
此刻若是敢出声,怕是要被愤怒的圣上治罪。
低调,此刻唯有低调才能保命。
他们恨不得让自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可偏偏三人往日里太过扎眼,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突然划破混乱:
“启奏圣上!如今叛军猖獗,皆因方、齐、黄三人当初力主削藩,惹出这等滔天大祸!微臣恳请圣上斩杀此三人,既能平息叛军‘清君侧、诛乱臣’的口实,也能安抚天下民心!”
说话之人,正是平日里看似老实巴交的户部尚书文境。
他目光扫过方孝孺三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往日这三人可没少给他使绊子,如今正是清算的好时机。
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人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急忙抬头看向文境,眼中满是惊怒。
朱允炆沉默片刻,脸上满是苦涩:
“文爱卿,方、齐、黄三位乃是朕的肱骨之臣,朕怎能因一时危难,便舍弃他们?”
这话一出,方孝孺三人彻底绝望了。
圣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们削藩惹出祸事,本就该杀,只是圣上念及旧情,不愿背负负臣之名罢了。
这不仅是否定了他们当初的削藩之策,更是把他们钉在了奸佞乱臣的耻辱柱上!
“圣上!”
文境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又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此等乱臣若不除,叛军的借口便永远存在,我大明朝廷迟早要倾覆啊!还请圣上三思!”
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朱允炆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慌乱的百官,听着文境的劝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应天,真的要守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