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又有官员紧随文境其后出列,语气激昂地奏道:
“启奏圣上,臣以为文大人所言极是!若不是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人执意削藩,我应天京师何至于落到这般危局?臣恳请圣上,诛杀此三人以谢天下!”
“圣上明鉴!”又一名官员上前,言辞恳切,“此三人无经世济民之才,却垄断朝堂权柄,实为我大明的心腹之患!不杀他们,天下臣民难服,各地藩王难安,朝廷威严何在?”
紧接着,更多官员纷纷附议,唾沫横飞地罗列罪名:
“方孝孺结党营私,紊乱朝纲;齐泰徇私舞弊,任人唯亲;黄子澄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此三人恶行累累,罄竹难书!恳请圣上诛杀此獠,还我大明朗朗乾坤!”
“臣附议!”
“臣亦附议!”
自古便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如今削藩引发的祸事已烧到京师,方孝孺、齐泰、黄子澄这“削藩铁三角”眼看就要倒台,百官们纷纷与三人划清界限,生怕被牵连。
至于罗织罪名、泼洒脏水,本就是这些官场老手的看家本领。
管它罪名是真是假,先往三人头上扣了再说。
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显得自己与“乱臣”毫无瓜葛。
百官甚至恨不得这三人死得再惨些,好平息眼下的乱局。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请杀之声,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人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万万没想到,昨日还是百官敬畏的朝堂重臣,今日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屈辱,比死更让他们难受百倍。
面对满朝的攻讦,他们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毕竟,京师被围的祸根,确实与他们力主的削藩之策脱不了干系。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百官,又瞧瞧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三人,心乱如麻,脸上满是悲戚:
“诸位爱卿,方孝孺是朕的老师,齐泰、黄子澄更是朕倚重的肱骨之臣……朕怎能因一时危难,便枉杀忠臣啊!”
“圣上!”
文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逼问的意味:
“若不先诛杀这三名乱臣,叛军兵临城下,我应天朝廷今日必亡!到时候,别说忠臣,连圣上您的安危都难保啊!”
“文境!”
方孝孺再也按捺不住,索性豁了出去,双目圆睁地瞪着文境:
“老夫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这般煞费苦心,置我等三人于死地?”
“老匹夫,你我确无私仇,却有国恨!”
文境毫不退让,声音陡然拔高:
“若不是你们三人把持朝政,肆意推行削藩之策,我大明天下早该是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就因你们的刚愎自用,才让大明陷入今日这般危如累卵的境地!此恨,我文境与你们不共戴天!”
文境站在“为大明续命”的大义制高点上,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百官纷纷点头称是。
再看向方孝孺三人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怒意。
仿佛只要杀了这三人,京师的危局便能迎刃而解。
“哈哈哈……”
方孝孺突然双手扶着殿柱,状若癫狂地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不甘:
“老夫为圣上分忧、为大明千秋基业谋划,推行削藩之策,难道有错吗?如今叛军兵临城下,老夫难道愿意看见吗?”
直到此刻,他仍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削藩之策没有错。
可他忘了,削藩本身并无绝对的对错,错的是他高估了朝廷的军力与朱允炆的决断力,又低估了各地藩王的实力。
更错在他刚愎自用、好大喜功,见削藩初有成效便沾沾自喜,贸然加快步伐。
步子迈得太大,终究是要扯到蛋的。
即便没有朱贤焕这个变数,他的削藩之策,也注定是一场失败的豪赌。
“圣上,京师已危在旦夕,请您速下决断!”
文境不再理会疯癫的方孝孺,继续向朱允炆进言:
“若是等到叛军攻城,再想回头就晚了!”
“朕……朕实在太难了!”
朱允炆双手撑着龙椅扶手,脸色惨白如纸,眉头拧成一团,迟迟下不了决断。
一边是自幼亲近的臣子,一边是摇摇欲坠的江山,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
就在这时,景清上前一步,躬身奏道:
“启奏圣上,依臣之见,不如先探明叛军的真实意图。若是诛杀方、齐、黄三人能让叛军撤兵,那便杀之;若是不能,也免得错杀忠臣,留下千古骂名。”
景清这话,实则是想起了西汉的前车之鉴。
当年汉景帝为平息七国之乱,忍痛将力主削藩的晁错腰斩于市。
可晁错的死,终究没能挡住叛军的铁蹄,反而让朝廷失了一位能臣。
如今若是贸然杀了方孝孺三人,谁能保证朱贤焕会真的撤兵?
朱允炆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了方孝孺三人一眼,最终痛心疾首地说道:
“就依景爱卿的谏言,先将他们关押起来!”
“圣上!您不能负我们啊!”
齐泰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侍卫拦住。
“来人!将这三名乱臣拿下,打入天牢!”
朱允炆闭上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是!”
数名宫廷侍卫快步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方孝孺、齐泰、黄子澄,拖拽着出了大殿。
待三人被押走,朱允炆才缓缓睁开眼,声音颤抖地问道:
“诸位爱卿,谁愿代朕前往城外,与叛军谈判?”
“臣愿往!”
文境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这可是在圣上面前邀功的好机会,他怎会错过?
“好!谈判之事,就拜托文爱卿了!”
朱允炆松了口气,对文境叮嘱道:
“务必探清叛军的意图,若能让他们撤兵,一切都好说。”
“请圣上放心,臣必不辱使命!”
文境拱手应下,随即带着几名文官,匆匆赶往城头。
……
应天城外,护城河前。
两万关宁铁骑列阵如黑云压城,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蹄踏在地面上,沉闷的声响如同惊雷在酝酿。
为首一骑上,朱贤焕勒着马缰,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座金陵帝都。
这座大明的都城,已有三十余年未曾被敌军兵临城下。
如今,却要在他的铁蹄下迎来变局。
城头上,守军早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不停颤抖,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铁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多时,文境带着几名文官气喘吁吁地登上城头。
刚一探头,文官们便被城外那股肃杀的气势镇住,一个个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
文境攥紧了袖中的诏书,硬着头皮走到城垛边,向下高声喊话:
“城下可是青州军?”
“正是。”
朱贤焕策马上前几步,声音清亮,透过风传到城头。
文境眯眼望去,见马上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只当是叛军的先锋将领,便又喊道:
“请你家主将上前回话!本官奉圣上诏命,有话要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