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贤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王便是青州军主帅,武威郡王朱贤焕。建文的诏命,本王可不会奉。你有什么话,只管直说,说完了,本王好率军攻城。”
“攻城?”
这话一出,城头上的文官们顿时吓得一哆嗦,有两人甚至腿一软,差点摔倒。
文境却是眼眸一亮。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少年竟就是朱贤焕!
再仔细打量,只见朱贤焕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同龄人少有的沉稳与威严,隐隐有王者气度,倒真不像是寻常的反贼将领。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
“圣上让本官问殿下,此番兵临应天,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朱贤焕勒紧马缰,语气斩钉截铁:
“自然是清君侧,诛乱臣!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人祸乱朝纲,逼反藩王,本王今日来,便是要为大明除此三害!”
文境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殿下放心!圣上已然知晓三人罪过,已下诏将他们打入天牢,随时可诛杀以平息众怒!如今乱臣已擒,殿下若是没有其他诉求,还请速速撤兵,免得伤了双方和气。”
朱贤焕听了文境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朗声道:
“本王千里奔袭至此,身为朱姓皇族后裔,难道连入宗庙祭拜太祖皇帝的资格都没有?文大人,你不如打开城门,让本王入城完成祭祖之礼!”
“这……这万万不可啊!”
文境脸色微变,连忙摆手:
“殿下还是速速领兵离去吧,免得双方兵戎相见,伤及无辜!”
“离去?”
朱贤焕勒紧马缰,胯下战马似是感知到主人的怒意,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本王既已兵临城下,便没打算空手而归。文大人,你回去告诉建文:若他真为应天百万臣民着想,就该打开皇城城门,向本王投降!若是他还抱着那虚无的皇帝梦不放,待本王攻破应天之日,必定血洗宫墙,让他知道反抗的代价!”
“什么?”
文境故作震惊,声音都颤了几分:
“如此说来,即便圣上诛杀了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人,殿下依旧要攻城?”
“笑话!”
朱贤焕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本王志在夺取大明江山,平定天下乱象,岂会因三个腐儒就停下脚步?文大人,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
“既如此……下官便不再多言。”
文境深深看了朱贤焕一眼,目光闪烁间,悄然点了点头。
朱贤焕会意,亦微微颔首。
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被城头上的文官们全然忽略。
随后,文境便带着一众面色惨白的文官,匆匆撤离了城头。
鲜少有人知晓,文境早已暗中与朱贤焕的密探搭上了线。
当初应天空虚的消息,正是文境第一时间通过密探传递给朱贤焕的。
而今日朝堂上百官弹劾方孝孺三人的戏码,背后也有朱贤焕的授意。
这般布局,一来是为了彻底否定削藩之策的合理性,二来是为了削弱朱允炆的皇权威望。
唯有让应天朝堂内部先乱起来,朱贤焕入主京师才能一路顺畅。
……
奉天殿内,朱允炆端坐于龙椅上,文武百官垂手侍立,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等候文境的谈判结果。
“臣无能,未能劝服叛军,请圣上降罪!”
文境刚踏入大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文爱卿没能谈成?”
朱允炆心头一紧,身子前倾,急切地追问。
“圣上,叛军主将并非旁人,正是贼首朱贤焕!”
文境抬眼,语气沉重:
“他……他直言让圣上主动投降,若圣上不肯答应……”
“主将竟是朱贤焕?!”
朱允炆如遭雷击,身子一软,瘫坐在金銮宝座上,声音发颤:
“若朕不答应……那贼子又会如何?”
“他说……他会率领大军攻破京师,血洗宫墙!”
“嘶——”
这话一出,殿内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清楚,朱贤焕绝非虚言恫吓!
这位青州军主帅,前阵子一战坑杀五十五万朝廷大军都面不改色。
如今血洗宫墙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为应天军民着想,还请圣上答应武威郡王的要求!”
一名官员率先出列,语气急切。
“是啊圣上!若能主动投降,圣上还能留下仁君之名,保全应天百姓!”
“请圣上以应天军民为重,应允武威郡王的条件!”
“臣附议!”
百官们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面露痛心疾首之色,实则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逼劝。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
朱允炆双眼圆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昔日你们对朕恭顺有加,如今却要逼朕向反贼投降?!”
在他看来,这些臣子的行径简直忤逆悖主,却偏偏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投降是天经地义之事。
可朱允炆心里比谁都清楚。
满朝文武早已不是他的臣子,而是一群明哲保身的利己者。
如今应天朝廷的利益与皇帝的利益已然对立。
若朱允炆不肯投降,叛军攻城之日,百官必将跟着遭殃。
平日里他们把“忠君”挂在嘴边,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谁还会管什么君臣道义?
只要能保住性命与荣华,换个君主效忠又有何不可?
唯有方孝孺、齐泰、黄子澄那般愚忠之人,才会为了没落的建文朝廷殉葬。
“请圣上以应天军民为重,答应武威郡王的要求!”
见朱允炆迟迟不松口,百官再次齐声劝谏,语气愈发强硬。
“尔等……尔等这是要逼宫?”
朱允炆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朕绝不向反贼朱贤焕投降!”
满殿之人皆可投降,唯独他不能。
投降意味着失去江山,更可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千百年来,失败的君王从未有过好结局,这一点朱允炆比谁都清楚。
“臣等不敢,请圣上三思!”
文境带领百官再次叩首。
“不敢就好!”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他目光扫过众人,咬牙切齿地问道:
“这金銮殿上,朕的话还作数吗?”
百官齐声回道:
“圣上眼下仍是大明天子!”
“眼下”二字,意味深长。
谁都清楚,这份天子之位,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朱允炆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也只能强撑着下令:
“既如此,传朕旨意:即刻释放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人,令京中残余兵马严守应天城门,不得有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锦衣卫镇抚使身上,加重语气:
“锦衣卫镇抚使听旨!你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徐州,通知铁铉将军,让他即刻率领大军回京勤王!”
“臣遵旨!”
锦衣卫镇抚使不敢耽搁,连忙领命。
“退朝!”
朱允炆甩袖转身,大步走向后宫,背影满是狼狈与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