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贤焕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儒生上前。
那儒生手持靖难檄文,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奉天承运,齐王令曰:建文皇帝朱允炆,昏庸无道,宠信奸佞,削藩害亲,祸乱朝纲……今奉太祖遗旨,举兵靖难,诛方孝孺、黄子澄等乱臣,清君侧,安社稷……”
檄文宣读完毕,朱贤焕开始调兵遣将:
“命副将李献率领两万青州军为前锋,即刻出发,直奔济南府,扫清沿途障碍!”
“末将遵令!”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出列,躬身领命。
“命参军王毅率领一万新卒,截断济南府通往各州府的官道,严防他州援军!”
“末将遵令!”
另一名将领出列领命。
“余下五万大军,由本王亲自率领,作为主力,随前锋之后开赴济南!”
“遵令!”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前锋大军率先拔营。
两万将士高举“齐”字大旗,浩浩荡荡地向济南方向开去。
紧接着,截断官道的一万新卒也有序出发。
最后,朱贤焕翻身上马,抽出佩剑,大喝一声:
“出发!”
五万主力大军紧随其后,玄甲洪流如同一条巨龙,向着济南方向进发。
黄尘滚滚,飞沙漫天,沿途城镇的百姓远远望见,无不心惊。
他们知道,大明的天,要变了。
……
济南府历城,府衙正堂内却无半分暖意。
檐外的杨花被风卷着撞在朱漆廊柱上,簌簌落下,像极了堂内众官惶惶不安的心境。
“诸位同僚,齐王已举旗反了!青州军两万兵马直扑济南,尔等可有应对之策?”
济南知府黄圭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身着绯色官袍,却没半分封疆大吏的沉稳,只在堂内来回踱步,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在死寂的正堂里格外刺耳。
闻听此言,一众官员皆如丧考妣。
半个时辰前淄川送来的急报,早已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两万青州军兵临济南境!
这等阵仗,绝非府衙那点守军能扛住的。
黄圭此人,出身算不上差。
其父黄子澄乃是当朝太常寺卿、翰林学士,更是建文帝朱允炆倚重的文臣近侍,当年力主“削藩”的便是这位。
黄圭能坐上市知府的位置,十成里有七成靠的是父荫。
论起注解《论语》、点评诗文,他或许能在文人圈里凑个热闹,但论及军政实务、临危决断,却是个实打实的花架子。
此刻骤逢大变,往日里端着的儒雅架子早散了,只剩满心慌乱。
“知府大人!”
府丞高大人终是最先稳住心神。
“眼下最紧要的,是速速将济南府各城守军调集历城!唯有集中兵力,方能抵御青州反贼!”
“高府丞所言极是!”
同知陆大人立刻附和,声音发颤道:“青州军号称五万之众,若真攻到历城,咱们这四千守城将士,只怕连半日都撑不住啊!”
黄圭长叹一声,额前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知府大人!”
通判周大人上前一步,躬身道:“齐王造反乃是谋逆大罪,当务之急更要禀奏朝廷,请陛下调集京营大军前来镇压!否则,即便聚齐各城守军,也挡不住齐王麾下的虎狼之师。”
黄圭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分派:
“上奏朝廷之事,便劳烦高府丞;督导粮草、清点军械,交给陆同知;至于城防调度……”
他扫视众官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通判身上。
“就拜托周通判了!”
这话一出,堂内众官皆在心里腹诽。
城防是最凶险的差事,黄圭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别人了。
可即便不满,众人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躬身应道:
“我等谨遵知府大人之令!”
待众官散去,黄圭哪还有半分知府的模样,几乎是小跑着奔回后宅,扯着夫人的衣袖急声道:
“快!赶紧收拾细软,把值钱的物件都装箱!咱们得随时准备走!”
……
另一边,青州军先锋大营内,李献正站在舆图前,听着手下汇报军情。
自十余日前从青州出发,他率领的两万先锋军便一路势如破竹。
济水南岸的邹平、章丘等十余城,要么守军望风而降,要么官吏弃城而逃,竟无一座城池能挡得住青州军的兵锋。
如今大军已至历城郊外,李献却没急着攻城,只令将士们环绕历城扎营,静待朱贤焕的主力大军到来。
三日后,朱贤焕率领的七万主力如期抵达。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着案上那张详尽的济南府舆图。
“末将李献,拜见殿下!”
李献身着玄色铠甲,大步流星走进帐内,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如今历城已被我军围得水泄不通,只需殿下一声令下,末将麾下先锋军即刻便能攻城,拿下历城!”
朱贤焕坐在帅案后,手指轻轻叩着舆图上历城的位置,眼底掠过一丝锐利:
“历城内情况如何?守城兵马有多少?”
李献直起身,汇报道:“回殿下,据探子回报,城内早已人心惶惶,百姓闭门不出,官吏也多有逃意。黄圭已将济南府十余城的守军全部调进历城,如今城内大约有三万余人。”
“哦?”
朱贤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么说来,其他城池岂不都成了空城?”
“正是!”
“黄圭倒真是个‘良臣’。”
朱贤焕轻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建文帝用这样的人镇守济南,难怪削藩之路步步维艰。
“不过,咱们倒要多谢这位‘良臣’。”
李献眼眸一亮,立刻明白朱贤焕的意思:
“殿下是想……接收那些空城?”
“不错。”朱贤焕点头,“白白送上门的城池,哪有不收的道理?军议之后,你派五千人马绕过历城,去接收那些空城,务必稳住地方,不要惊扰百姓。”
“末将领命!”
李献大喜,躬身应道。
“哦对了。”
朱贤焕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黄圭可有派人去朝廷请援?”
“回殿下,他派过三波人,不过都被末将截下了,没一个能送出济南府。”
“往后再遇到传信的斥候,不必再截。”朱贤焕淡淡道。
李献有些不解。
放斥候去报信,岂不是让朝廷提前知晓历城的情况?
但他不敢多问,只躬身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