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站在城墙的一角,虽头发凌乱,衣袍上沾了不少尘土,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嗓音嘶哑却依旧铿锵,字字句句都似带著刀锋,朝着城下不断怒斥:
“贼首朱贤焕!你身为朱姓子孙,竟敢炮轰太祖爷的都城,紫金山上太祖之灵正在看着你!你这忤逆之辈,必遭天谴!”
“朱贤焕!你残暴成性,人神共愤!老夫恨不得食你肉、饮你血!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妄图窃取大明天下?你不配!”
他骂了许久,嗓子早已冒烟,却依旧不肯停下。
仿佛只要这样骂下去,就能将朱贤焕骂退一般。
万幸的是,飞驰的炮珠始终没有在他身边爆炸,否则他这把老骨头,早已化为肉泥。
可城头上的建文军士卒,却苦不堪言。
他们既要躲避随时可能落下的炮珠,又要忍受方孝孺那不绝于耳的骂声,只觉得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道高声呼喊:
“圣上驾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朱允炆在一众宫廷侍卫的簇拥下,骑马来到城头。
“老臣方孝孺,拜见圣上!”
方孝孺连忙收声,快步上前,跪地行礼。
“拜见圣上!”
城头上的士卒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跪地参拜。
“战况危急,诸位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朱允炆连忙翻身下马,伸手去扶方孝孺,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青州贼匪猖獗,诸位守城辛苦。朕已下令,凡今日为大明守住京师者,一律加官进爵,赏百金!”
“多谢圣上!”
众人齐声应道,眼中却依旧难掩绝望。
朱允炆看向旁边的守城都尉,眉头紧锁地问道:
“如今伤亡如何了?”
都尉脸色黯然,低下头道:
“回圣上……青州军连番轰击,我军已损失大半,剩下的弟兄,也都快撑不住了……”
“天杀的朱贤焕!”
朱允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满是恨意:
“朕迟早要亲手斩了这贼子,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圣上,您看!炮声停了!”
方孝孺忽然指向城外,语气带着几分惊喜。
朱允炆与众人连忙抬头望去,果然见护城河边的青州军炮队已停止开炮,士卒们纷纷转身,朝着后方行礼。
很快,一骑骏马从青州军阵中驶出,来到护城河边。
马背上坐着一名少年,身着甲胄,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朱贤焕。
朱贤焕抬头望向城头,声音洪亮,足以让城头上的人都听得清楚:
“城上的方孝孺老匹夫,可在?”
方孝孺闻言,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怒喝道:
“贼厮!老夫在此!你是何人?也敢直呼老夫之名!”
“老匹夫还在,便好。”
朱贤焕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本王,便是武威郡王朱贤焕。”
“朱贤焕!”
朱允炆与方孝孺同时厉声喝道,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朱允炆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朱贤焕怒斥:
“朱贤焕!你我皆是太祖后裔,同宗血脉,你为何要兴兵作乱,将大明朝搅得天下不宁?!”
“哈哈哈!”
朱贤焕闻言,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朱允炆,你说这话,难道不觉得可笑吗?你软弱无能,智识短浅,偏偏占着皇帝的位置不放。若是你安安分分做个守成之君,或许还能安稳坐几年江山。”
“可你偏不!你听信方孝孺这老匹夫的鬼话,非要搞什么削藩新政,想当什么大有为之君。”
朱贤焕的语气陡然变冷,眼神锐利如刀:
“削藩?那是你能玩的东西吗?你玩得起吗?你有那个实力吗?这东西一旦玩砸了,丢的可不只是江山,还有你的身家性命!”
“如今倒好,你硬要削藩,压榨同宗叔伯,本王奋起反击,你反倒怪本王搅乱大明?”
朱贤焕冷笑一声:
“朱允炆,你太任性了。任性到,根本没资格当这个皇帝!”
“你……你胡说!”
朱允炆被骂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指着朱贤焕:
“贼子!大逆不道!你给朕住口!住口!”
“本王说错了吗?”
朱贤焕寸步不让,语气更显嘲讽:
“天下尊位,能者居之。你扪心自问,你有何德何能,配坐这龙椅?还想学汉武帝削藩?你连汉武帝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朱允炆的心上。
他气得几乎要吐血,却偏偏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因为朱贤焕说的,全是事实。
他的削藩之策,输得一败涂地。
太祖爷留下的大好江山,被他折腾得千疮百孔。
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到了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太祖爷。
方孝孺见朱允炆被骂得说不出话,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朱贤焕怒斥:
“贼厮朱贤焕!若大明江山落入你手,你必是千古第一暴君!天下百姓,皆想食你肉、寝你皮!”
“你身为郡王,不思为大明造福,反而野心勃勃起兵造反,你以为攻下应天,大明就是你的了?”
“待你攻下应天,天下藩王必会群起而攻之!老夫倒要看看,你最后是如何被藩王们分食的!哈哈哈!老夫拭目以待!”
朱贤焕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方老匹夫,你恐怕没机会见到那一天了。”
“因为你活不了那么久。本王攻破应天之时,便是灭你九族之日!尤其是你,本王会用天下最残酷的刑罚,让你死得痛不欲生。”
说完,朱贤焕转头看向朱允炆,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朱允炆,识时务的话,就打开城门投降。看在同宗的份上,本王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去皇陵守着太祖爷,了此残生。”
“投降?绝无可能!”
朱允炆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倔强:
“朕这辈子,都不会向你这贼子投降!你少做白日梦!”
他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
他已派人去调铁铉的二十万大军,只要能守住应天一个月,铁铉的大军便能回师勤王。
到那时,他便能反败为胜,擒杀朱贤焕,重振大明。
可他不知道,这份希望,早已是镜花水月。
且不说铁铉能否如期领兵回援,单是眼前这几千残兵,能否守住应天一日,都是个未知数。
关宁铁骑真正的攻城,还没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