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镇云南的王大刀觉得,自己要比北面的清廷有法子,强制召回一经发出,整个云南,福建,广东三地都开始陆续有人返回。
人口又慢慢回来了。
但王大刀不知道的是。
这些回来的人,永远回来的只是身子,心,却在南方。
而且随着他们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导致整个云南百姓对于南方工厂流水线更加神往。
碍于严酷的法令,大家伙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这是在吃得饱的前提下。
北方的老百姓也是如此,大家都是在勉强能够吃饱,还能一天一顿饭,三天一顿饭的情况下,勉强维持。
可真到了某种时候,就不是理智可以支配的了。
这个日子很快就来到了。
今年的这一场雪,要比往年来的时候更早一些,且异常的凶猛。
十二月底,大雪飘飘洒洒的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最担心,死亡率最高的时间,到来了。
大雪对待穷人是无情的,他会毫不犹豫夺走大多数人的性命。
不到片刻功夫,京城就被薄薄的积雪披上一层银白面纱。
大雪滂沱。
在京城四门站岗的士兵,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放弃严防死守,确保一个人都溜不出京城去。
不过士兵们有棉衣,而因为无法御寒,聚集在城门口乞求群也放出的这帮可怜人,却没有。
家……是没有的。
吃……更是没有的。
取火的木材也是没有。
这还只是今天的第一场雪,看这个势头,雪只会越来越大,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南方。
那里有吃有喝有住。
可以说,是他们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希望了。
破衣烂袄的穷人,围在城墙下,眼巴巴的盯着紧闭的城门,眼睛似盼望出了血。
纷纷飘洒而下的雪花,挡住了他们呆滞的眼神,从却从来没挡住心里对生的渴望。
是人,都想活。
漫天雪花下,拥挤在城门口的人中,出现了短暂躁动。
人群中,一老者再也忍受不了这漫长的等待。
他背上用破袄包裹的婴儿已经活生生冻死在了现场。
大家自觉的为这位老人让开一条道。
目光紧紧跟随。
期待能够发生奇迹。
可等来的却是一支飞速而来的箭矢。
城墙上的世斌见到有人接近大门,毫不犹豫地弯弓搭箭,射了过来。
箭矢穿透过老者的身体。
刺入肉体的疼痛让老者并没有大喊大叫,他已经饿的没有力气,噗通一声,伴随着身体的躺倒,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就只有嘴角流淌而出的鲜血。
这还没完。
总有些守不住人伦纲常底线的人存在。
人群中有人拖着倒地老者的尸体,渐行渐远离开。
但大多数人,还是不这么做的。
比起饿死,也好过吃同胞尸体。
雪还在下,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的发生,而放缓。
滂沱的雪花,把整个京城地面都厚厚的累积到了半指之厚。
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半指深的雪地上。
大雪的掩盖速度让这些尸体只能露出眼睛鼻子。
沙沙~
脚步踩在厚积的雪地上,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老百姓看着面前这个身穿官服,头戴红顶的官员过来,心中不由燃起一丝希望,是……是万岁爷答应放咱们出城了嘛。
可当这些穷人用浑浊的目光辨认清楚来者之人身份后,心中顿时凉了一大半。
纪大人……
曾经,就是他在这里宣读的圣旨,坑杀的第一批逃离京城之人。
才搞得现在这样。
纪晓岚规劝大家都回去。
“回?回哪里去?”
“但凡有个房子,有破草席,也不至于出来在这等着。”
“大人,就行行好,放我们离开吧,在这里只有一死。”
人群中不断有人倒下,纪晓岚迈步在这横七竖八的尸体之上,冰冷的尸体,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想放人出去,可皇命难违。
“天大地大,皇命最大。”
心中纵然怜悯,却只能遵守。
雪还在狂泄而下。
纪晓岚身穿官袍,里面还有棉花背心,都连打了几个寒颤。
“大人,厄大人邀请你进屋歇息。”
纪晓岚搓搓手,去到厄尔多准备好的温暖房间。
一隅之地,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只是几步之遥,便是天差地别。
房间内噼里啪啦燃烧的木材,摇曳的火光,和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不停的有人倒下,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冬天,从来都是一个灾难,可能对于别人来说,是另外一种意义。
……
“祥瑞!
祥瑞啊!”
“多少年没下过这样的大雪了!”
“瑞雪兆丰年!
咱们大清来年,绝对丰收!”
太监李玉的干儿子太监小德子,看到宫门外飘洒的大片雪花,激动的手舞足蹈。
甚至跳过了的干爹李玉,朝着养心殿卧榻上的乾隆就去汇报。
这乾隆自从瘫痪以后,就很少出门,天气渐冷之后,吃穿住行都是在屋子里。
“万岁爷,祥瑞啊,祥瑞!
天降大雪!”
卧榻上的乾隆听到这个消息,翻身让太监宫女把自己搀扶到椅子上,再把椅子抬过去。
“来人,赏。”
乾隆一句苍老的声音道。
可把这个小德子给惊喜的。
看的一旁的大内公关太监李玉是心中不满。
这祥瑞,是你小子能报的?
直接僭越,乃宫中大忌!
乾隆看到眼前的雪景,不由得即兴而来,作诗一首。
“雪雪雪,大雪纷飞。
大雪滂沱,又是一年丰收年。”
“好,好诗!”
太监捧着臭脚,面前的刘墉也附和两句,其实有句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这样的文学造诣,真的很一般。
当然,刘墉忍住没说。
“纪晓岚呢?”
“回万岁爷,去城门口了。
最近想要离开京城的百姓是越来越多,全都聚集在京城城门口,宁愿冻死,都不愿意回家。
纪晓岚他怕人多有什么祸端,特地过去督察。”
乾隆一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这帮刁民!想出城出疯了吧!宁愿站外面冻死也不回家,不管他们,死了就死了,死也得给我死在京城。”
恰逢此刻。
从京城门口匆匆而来的纪晓岚,宫门一路狂奔到这里。
因为近些日连续的天降暴雪。
越来愈多的饥民想要出去京城,去南方讨到一条生路。
这不,早上刚冻死了几十个人,下午的时候聚集过来更多了。
目前城门口排了足足上千人。
情况很严峻。
“上千人又怎么了?”
乾隆对此不屑一顾,轻咳嗽两声但他被立刻抬到了屋子里。
感受到了寒冷,屋内的温暖让人迷恋。
烧的噼里啪啦的暖炉。
还有手上的汤婆子。
身上披着毛茸茸的虎丘。
温暖一下子包裹满全身,把乾隆的咳嗽止住。
人永远都不可能感同身受。
即便听到纪晓岚关于外界种种,乾隆却还是不改主意。
他宁愿这帮人死,都不能放出去将来跟自己作对。
也不看看这些想要出去的都是什么人,一堆青壮。
留下的全是老弱妇孺。
怎么能眼睁睁放人离开?
“纪晓岚,你不要管那些有的没的,每天大清的地界上指不定多少人饿死呢。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城门看守好,防止人员外流,也不要让南方的各种稀奇古怪哗众取宠的物件进入到京城中来。
就这么简单。
其它的就不要多想了。”
纪晓岚只能点点头。
天大地大百姓命大,但从小所读的圣贤书告诉他,皇帝才是最大的。
皇帝的话凌驾在一切之上。
“晓岚,你也不要担心,穷人再顶一顶就过去了。
历朝历代的穷人冬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怎么?
到了如今就不一样了?
咱们如果真的放那些人过去南方工厂,那就着的是给赵清廉做嫁衣了。
现如今挺好。
咱们不动,赵清廉也不敢动。
朕听说南边三藩他们,不也是强制百姓出入。
只要咱们不给姓赵的输送过去人,他就一家独大不大,一家独大不了,咱这三足鼎立之势就不会崩。
朕一定能够战胜赵清廉的。”
“万岁爷,现如今咱们实力不济,怎么战胜啊。”
乾隆却有一番自己独特的理解,这个战胜,可不单单指的是战场上。
他得活下去,每天乐滋滋的,熬死赵清廉,两人岁数都大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赵清廉要是死在自己前面,那可不就胜利了?
赵清廉没儿没女的,一旦他本人嗝屁了,南方剩下的就只有大乱,趁着打乱,大清不就有机会收复南方了吗。
现如今就是一个字,熬!
看谁长命。
他算是看明白了。
乾隆卧榻躺下。
盖上舒服的真丝棉被,周围一圈放上暖炉。
“没什么事,你们就退下吧。”
人老了,瞌睡多,很明显乾隆要睡觉了。
见此情形,纪晓岚也不好再说什么,唯有叹息一声,离开了养心殿。
殿外飞雪。
雪花打在这紫荆城的青砖上,即便太监满忙的只打转,想要努力用扫帚扫开一条道路来,可终究徒劳,积雪很快就把刚清扫好的道路给覆盖上。
两人刚刚走出殿外。
身为大内太监的李玉也是气冲冲拧着自己干儿子小德子的耳朵,骂了起来。
“小德子,这祥瑞也是你能报的?
自己什么身份你要搞清楚。”
小德子一个劲的扇打自己的脸巴子。
啪啪啪!
“干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敢去抢了祥瑞。”
“我不懂事,不懂事,不会再有下次了,赏赐我也不要了。”
“天大的祥瑞,就这么一次,不是干爹我要去拿,是你这么犯了规矩,日后在咱们这堆阉人里面可怎么混?”
唉!
大内总管太监李玉叹息一口,留下干儿子在大雪里跪地。
祥瑞……
祥瑞……
纪晓岚嘴里嘀咕。
人人都说这是祥瑞,可我怎么觉得,这是灾祸……
刘墉:“这怎么说?”
“刘兄,你们看到京城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百姓在极度寒冷中死去,在饥饿中死去,这分明就是灾难,何来祥瑞一说?”
“我算是发现了,任何事物,它在不同人眼里,那就是不同的意思。
在穷人看来,什么狗屁祥瑞,大雪是灾祸,越大的雪越是不祥,他们心中真正的祥瑞是放他们出去,去南方工厂讨生活。”
“现在整个紫荆城,上至文武,下至太监,人人张口闭口就是祥瑞祥瑞,我想说,祥瑞个屁。”
刘墉:“放走他们,损失的是京城,万岁爷刚刚那番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只能快快祈祷这该死的天气过去了。”
“呼,冷啊。”,刘墉哈出一口气,浑身开始止不住的打冷颤。
“走,去吃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驱寒。”
两人脑海中只是对穷人怜悯了一刹那,就因为火锅话题的提起,忘了个大差不差。
人啊,总是在片刻之中感概。
两人来到火锅店。
真宗老北京铜锅涮肉店,尽然生意显的冷冷清清。
入了大堂,整个大堂人丁稀少,吃饭的没有几个。
店里的小二也是漫不经心。
刘墉是这里的老熟客了,他带着纪晓岚进入羊肉店后,照例吆喝道:“老板,来三斤羊肉,再来一壶滚烫的烧酒。”
“呦,刘大人,刘大人你可来了。
不是说京城严厉禁止南方工厂输送过来的货嘛,是不是有这个条文?”
见到刘墉点头。
铜锅涮羊肉老板感觉自己总算是抓住了。
急忙斥责对面的麻辣火锅店,因为从南方买到了特质的火锅锅底,又麻又香,在这样寒冷的天气成为了御寒首选。
味道也是好极了。
香辣无比!
让人食欲大开。
店铺老板还在哭诉,因为这个,让他家这从爷爷辈就开了足足上百年的铜锅涮肉店没了人。
纪晓岚刘墉两人也闻到了空气中飘荡过来的麻辣味道。
不自觉的走到马路对面去。
“我没吃过,还不能下定论。
放心,我等会回来给你个说法。”
草草敷衍了铜锅涮羊肉店的掌柜的,刘墉纪晓岚两个人跟狗鼻子似的,一边嗅,一边朝着那家店里走去。
“这就是麻辣火锅嘛?”
“我哈喇子都要出来了。”
“好猛烈的味道,味蕾都要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