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赵清廉还在关切的询问工厂里的人,见到大家吃的如此开心,也就没有公布身份。
他只想用最真实的视角,发现和观察工厂的日常一举一动,而不是凭借着绝对的高位权威,让工厂的人弄虚作假。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提一下学校了。
记得儿时乃至上高中大学,学校总会在领导过来的前几天,甚至一个星期,一个月,进行充足的准备,能有多充足有多充足,能有多虚假就有多虚假。
那时的自己以为这样是不对的,直到现在才发现,那不是一种欺上瞒下的行为,而是心知肚明。
无论是被检查的人,还是来检查的人,他们心里比谁都知道这里的虚假,只不过都相互不拆穿罢了。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也不想形成这样的糟糕模式。
真实!
最为难得可贵!
再看大家伙吃的火锅,火锅里面都是一些蔬菜,毕竟这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不可能每天都吃上肉,不过即便这样,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天气,能够有热气腾腾的一锅的热菜吃就已经非常不错的。
菜上沾了满满的红油和辣子,再涮上蔬菜,十分开胃下饭。
一个个大口吃着馒头。
“好家伙,以往这个冬天,咱们家家户户谁不是勒紧裤腰带,在家里喝西北风,瞅着老婆孩子饿的嗷嗷叫。”
“谁说不吃,吃,吃了下午也好干活,咱们生产出来的火锅底料指不定多少人喜欢吃呢。”
“好吃好吃,等开春找机会回去,我得给家里人也好好带几包过去。”
从火锅底料厂出来的赵清廉出门左拐,欲去工厂流水线看看,忽然发现了门口有人逃难过来。
一个个破衣烂衫,三个人,操着地道的京城口语,这个口语他熟,毕竟在来南方之前,可是在京城生活了足足十多年。
赵清廉挪着步子走过去。
而抠门的保安也是讲过简单的交谈,知道这是外地人过来工厂的,每家工厂都为北方人留了半数的名额,为的就是吸引人来工厂。
对于这一点工厂的保安都知道,所以按照政策,他第一时间喊来厂里的人,把这三个人带了下去,准备宿舍和入职。
赵清廉也是从三人的谈话中,知道。
京城发生了暴动!
就在十日前,京城发生了第一次破城闯关的暴动事件。
数以万计的穷人拥挤在京城门口,因为后面的人潮汹涌,人前面的不自觉往前挤压,使城门口站岗的一堆刀斧手,活生生踩踏死了。
算是踩踏事故不为过。
趁着慌乱,有人打开了城门。
大开的城门,使所有人飞速逃离了封城三个月之久的京城。
不过后续也是遭到了京城派遣出来的人马追击。
大家纷纷各自逃亡,三五成群,一人一个方向。
倒也使的清军一时之间兵力不得不分散,可即便分散开来,也不够追击的。
没办法,人太多了。
远远大于军队数量。
就拿他们三个人来说。
三人都是同村人。
就选择了来南京。
因为这南京是南方军队之首都,最为安全,同时他们三个也是火锅爱好者,每天京城饭馆就凑在人家窗户前或者门厅前老远的闻着味。
为了好久,可愣是没有见过麻辣锅底的火锅是什么样子,也没有吃过。
每每看到吃完饭,用牙签剔牙,揣着暖炉的富户,踮着大肚皮心满意足的出来,馋虫就被勾起来的到了嗓子眼。
馋啊!
是真馋!
每天做梦都想要吃一口。
虽然没吃过麻辣火锅,但是他们每天在街道上瞎逛,倒也从走私贩子口中打听到了,这火锅底料厂,就在南京!
这也就是为什么鞋厂他们没去,玻璃厂他们也没去,化妆品厂他们也没去,单独过来这火锅底料厂!
……
京城十日前的暴乱,厄尔多是想要禀报的,奈何为了让万岁爷安心养病,刘墉纪晓岚两人不允许。
他们深怕床榻上的万岁爷再受到什么刺激。
此前太医也说了。
以太上皇现在的身子,经受不了半点刺激。
乾隆爷现在就怕一个事。
那就是南方的赵清廉实力增强。
在他看来,从北方地区逃走的每一个人,还都是青壮,他们每个个日后都将是赵清廉踏碎山河的浩荡兵力中的一员,都是一柄柄刺向大清胸膛的匕首。
为此,多次下了旨意,严防死守,不放任何一个人出京城,出北方任何一个城市。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闯卡成功的其实不光京城这边。
甘肃,河南,青海都有闯卡成功的,无一例外,全都逃向了南方地区,在南方的工厂扎根下来。
养心殿内,受到接见的刘墉纪晓岚两人如事先所商量好的那样,默不作声,给乾隆汇报的都是近些日子的吉祥事,即便没有吉祥事,编也编出来了不少。
床榻上的乾隆乐呵呵的。
因为老是瘫痪在床上,他愈发的感觉到了孤独,所以,今天纪晓岚刘墉过来,钱咯还有一个意思向两人述说,征求意见。
表面上说是征求意见,可实际上,却是下通牒的口吻。
刘墉纪晓岚也知道压根没有反驳的机会,他们这位万岁爷脾气是出了名的,向来都是想到就要办到,绝对要办到!
不过,今天这件事,两人真的是叨叨两句。
实在是!
太羞耻了!
简直,开不了口。
他们不说。
天底下的老百姓背地里还骂呢。
这件事不是别的。
是所有帝王都司空见惯的事情。
选秀女!
“刘爱卿,纪爱卿,你们觉得怎样?
朕是老了,可朕心还是不老的。
朕这次不让你俩打谜语了。”
乾隆知道刘墉纪晓岚不像和珅赵清廉那般鸡贼,深解人意,所以简单明了,不藏着掖着。
“朕选秀女,那是选修女吗?
朕是在告诉天下人,告诉满朝文武,尤其是告诉现在的皇帝嘉庆,我的好皇子十五皇子永琰,朕还没老呢!
他不要老是惦记着从我手里拿走这点权力!
朕现在是帮他!
帮他握着点权力,他太年轻,嘴上没毛把不住很多事!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朕死后,他总有一天会得到权力的,干嘛急这一时!
犯不着整天在外面搞些小马戏!
撤换朕的老臣,挑选他的亲信,别以为朕不知道!”
床上的乾隆朝着窗户外一个劲叫嚷,目地就是让外面静静候着的现任皇帝嘉庆听到,虽然一直都是个表面皇帝。
门外的嘉庆听到后,先是害怕,接着也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反正从小自己在父皇心里都不怎样,如今他老人家这个鬼样子,骂就骂了吧!
他也没别的选择,余下的众皇帝中,都是废物,也就他算是矮个子里面拔高,能够顶上事的了,除了自个,父皇没有别的新皇人选。
再说了!
你个老东西!
退位还是让自己背锅,这才选择的退位!
退了还不给权力!
天天躲在后面遥控指挥!
人老又昏聩,搞出来的政策都是垃圾中的垃圾。
屋外的嘉庆心里已经咒骂了老子乾隆一万遍。
屋内的刘墉纪晓岚也是急忙安抚咳嗽起来的乾隆,大动肝火下,乾隆的面目红彤彤的,整个人骂完了一遍,倒是爽了。
想到接下来开春过后,选择秀女,就更爽了。
天下人尤其是自己的废物儿子将知道,他们的乾隆皇帝,依旧人精虎猛,依旧强壮如牛,绝对是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帝!
“秀女要选,这权力还得继续抓,刘墉纪晓岚,你们说对不对啊?”
纪晓岚和刘墉两人相互看了看,他们只觉得荒唐。
国家有已经年近三十的皇帝,都已经上位,且并没有过错,但老皇帝迟迟不放权,关键是老皇帝昏聩,已经管理不了事情了,更对外界的信息无法捕捉,同时都宣布退位,居太上皇,却私底下牢牢抓着权力不放。
更加离谱的就是这个秀女了。
秀女……这个事情就不多解释了,反正是不合适!十分不合适!
天下人不会觉得老皇帝的身子板还硬朗,只会觉得荒唐,可笑的荒唐。
当然。
两人此刻内心是翻江倒海,一万个不同意。
不过伺候老皇帝这么多年了,从来面对对方的抉择没有说过半个步字,现在的他们按照惯性同样没有吭声,只是沉默。
沉默好。
沉默就是同意了,沉默是金,至少在乾隆眼里是这么看的。
“好!
既然同意,那开春之后,你们就操办起来了吧。”
“可以退下了。”
从养心殿出来的刘墉纪晓岚两人都还是懵圈的,实在搞不懂他们的这个老皇帝是怎么想的。
唉……
两人的叹息被门口站着的十五皇帝永琰,如今的嘉庆皇帝看见。
刚好,他也正好要去例行公事,每天向他的皇阿玛请安。
每天请安的时候跟吃了屎一样,可没办法。
当嘉庆从刘墉纪晓岚口中听到,他的这位皇阿玛竟然,竟然要选秀女,直接惊讶的下巴掉地上。
他一把抓住刘墉纪晓岚的手臂。
“朕……朕没听错吧?
太上皇要选秀女?
他……他老人家都这个年纪了。”
“是啊!
唉……
皇上,你要是寻着机会就劝劝吧,有点难登大雅。
我和纪晓岚是没办法了。
我俩跟着万岁爷大半辈子,一辈子都从来没反驳过万岁爷,今天也是如此,虽然心中一万个不同意。”
嘉庆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老东西,不要脸,碧莲不要!
都瘫床上了。
招人家秀女进来,是给你端屎端尿?
天天尽养眼了是不?
“哦对了皇上,千万千万别把那件事说出来。”纪晓岚压低了声音,嗓门极小,他要说的就是让嘉庆不要把京城乃至北方各省近期都出现穷人拥挤城门,趁乱出城的事情给曝出去。
京城这一次就发生了这个事故,十天前那件。
嘉庆啊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他还以为早就上报了过去呢。
没想到被隐瞒了。
因为自己不是实权皇帝,对于这件事就听说了而已,按照规矩,也有人禀告太上皇,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
此刻嘉庆嘴角露出坏笑。
好啊。
好啊。
终于是找到机会了。
这个老东西!
早就盼着他死了。
他不死,自己怎么掌握权力?
怎么当一个真正的皇帝?
说实话,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父皇了!
虽然是父子,但仇恨却比仇人还要深!
面对纪晓岚和刘墉两人的善意提醒,嘉庆肯定的点点头。
“放心,朕这个做皇子的是不可能说让父皇不开心的事情的。
父皇现在身体应该恢复些了吧。
如果没什么事,纪大人,刘大人你们就先走吧,朕去请安。”
“嗯,皇上,臣等先退下了。”
回首看纪晓岚刘墉两人离开的背影,嘉庆小吸了一口气,想到接下来自己将做什么,太上皇有什么样的反应,有什么的后果,他就开心。
双手缓缓推开门。
咯吱——
原本在床榻上还饶有兴趣地哼着小曲的乾隆,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加上这一大早的,就知道是谁过来了,急忙扯下帷幔,背过身去,眼睛侧向墙壁一则。
他懒得看见,甚至厌烦自己的这位皇子。
只不过该死的规矩得隔三岔五的让永琰过来请安。
简直烦透了。
不过今天来,倒是撞枪口上了。
“永琰,知道你最近干的好事吗!”
乾隆低沉着声音质问道。
言语中满是苛责。
嘉庆:“儿臣给父皇请安。”
“朕问你话呢,知道自己最近犯了什么错吗!”
“儿臣,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道!”
乾隆本想背过身的,但这句话直接把他热火,扭过身来,哗啦一声扯开帷幔!
“我看你脑袋被门挤了!
竟然这么忘事!”
“你当朕眼瞎还是耳聋!又或者你认为自个有了通天的本事!竟然让朕的几个老臣统统都赋闲回家了!你的险恶用心,当朕不知道吗!”
“他们年龄到了自然该退,这都是有法令条文的。”
“好,好一个法令条文!
那你安插自己人又怎么算?
你这个皇帝,也太渴望权力,朕要废了你!”
“皇阿玛,儿臣压根就没有权力过啊!
再说,儿臣这都是照章办事,怎么照章办事也不对啊,儿臣明白了照章办事不对,得照您意办事。”
“顶嘴?”
“是儿臣不该顶嘴。
既然父皇想要老臣回来,儿臣回去后下令便是,再招回来,不过最近太乱了京城内京城外都乱,刚跑出去一批百姓,兵荒马乱的,等开春儿臣一定召见那些告老还乡老臣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