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加上落水,就是成年人的身子也撑不住,何况是清安。
看着他闭上眼睛,浮尘(小皇子)害怕极了,怕牵扯到清安的伤口,他只能小心得握着他得袖子。
“是谁……是谁干的!”
“清安……”浮尘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清安,眼泪跟着滚落下来。
“清安……不要……不要死……”
泪水一遍遍的模糊了他的眼,任凭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若是清安死了的话……若是他死了的话……
是谁!到底是谁!清安一直跟着他,从来也没跟人闹过红脸,他那么讨人喜欢,那些宫女太监背地里也对他有好感。谁!谁会对他……
他?浮尘脸上一白,他们的目标……那群人想杀的……不是清安……是……他?
清安……是替他挡了灾。
暗一不知何时已经又从暗处跳了出来,用枯枝堆了个火堆,随后将清安身上的衣服撕下一条勒紧了他的肩膀止血。
“主子,来人了。”
河下游是一处密林,虽然有些偏僻,但应该也不至于没有人来,何况那两个侍卫在小皇子落水之后也跳下水,估摸着距离也该找到了。
清安一直昏睡着,火光跳跃在他白的有些透明的面庞上。他没由来地心尖一颤,心里慌乱起来,白着脸伸出手指一点一点靠近清安的鼻子底下。
——却好像一点呼吸都没有。
仿佛被人当头甩了一棒,小皇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都渐渐的消失不见,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清安!”他使劲的摇晃着清安,一双黝黑的眼睛里沾满了水光,在跳跃的火光里越发通红,“清安!你醒醒!”
“九殿下?!”
一个声音在月夜中响起,浮尘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卡壳,才想起暗一方才说有人来了,随即用尽浑身力气大喊:“我在这里!”
那两个侍卫踏着夜色跑来,那一身的狼狈不比小皇子身上好看。
九皇子遇刺,丞相庶子受伤命在旦夕,其中一个侍卫跑到山下的镇子上买了辆马车,又是一阵的兵荒马乱,把清安和小皇子塞进了车,马车便飞快地冲回皇宫。
……
九皇子宫外遇刺,皇帝震怒。
莫要说皇帝,就连前朝的大臣都是一脸懵逼——九皇子没有母妃,谁不知道宫中诸多皇子中,最不受宠的就是九皇子,好端端的刺杀九皇子做什么?吃饱了撑的闲得慌?
不过皇上才不管,倒不是说他担心九皇子,而是他担心自己。
九皇子去接太妃回宫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谁会将消息传出去?
身处高位的人最是多疑,皇帝亦是如此。
当下他就下令彻查此事,又把提议让九皇子去请太妃回来过中秋的德妃禁足了。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都安安分分的收起来爪子,各宫娘娘们都关好了宫门,生怕皇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清安又受了伤,那一身的血便是前来给清安医治的太医都被吓了一跳。
所幸清安命大,那伤口虽然骇人,但还好处理的及时,没有感染。
小皇子一直在床头守着,清恪看着一脸惨白躺在床上的清安,几乎都要晕了过去,恨不得自己替清安受罪。
一面也敌视着坐在床边看着清安掉泪珠子的小皇子。
公子定然又是替他挡了灾!公子那么好的人……
月上中天,清恪好不容易把小皇子劝回自己房里。才回到清安床边,从怀里掏出清安临走时给他的书,就这摇曳的烛光守着。
太医说,公子受了伤又落了水,夜里可能会发高热。
守到半夜,清恪便再也撑不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他说被“火炉”给烫醒的。醒过来之后,一摸清安的额头,清恪顿时就变了脸色。
也顾不得什么,感觉爬起来,湿了帕子,一遍一遍的给清安擦身子。
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降温,给清安擦身的时候,清恪的手都是抖的。
第二天,天边微亮,清安脑门上的温度才慢慢褪了去。
清安足足昏迷了一日才醒。
当夜司礼监就有人来“请”清恪去“做客”。
夜深人静,司礼监的大门紧闭。
清恪站在陌生又熟悉的院子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低眉顺眼的站在院子中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阴影里的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一个面上打着□□的高瘦太监从里面出来,高扬着头,冷冷道:“掌印宣你进去。”
清恪恭敬地冲他微微鞠躬,一束月光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一片浮云飘过,遮住一半的月亮,院门陷在阴暗里,就连在门前守着的那两个太监也看不清身影。
清恪袖子里的拳头突然收紧,他转过头,背对着月光,朝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走去。
……
曹瑾坐在椅子上,手里把弄着两颗文玩核桃。旁边的桌子上点着一盏小油灯,屋子里的窗户没关,吹进来的风将那火苗吹的明明灭灭。
清恪跪下身去:“小虫子见过曹掌印。”
曹瑾垂着眼看他,慢吞吞道:“你主子醒了?”
“是,掌印。”
“噢~”曹瑾将手里的文玩随手放到桌子上,声音里带着笑意,又有几分难以琢磨“没想到许丞相的庶子命这么硬。”
清恪瞪大了双眼,浑身如同堕入冰窖,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的抓紧了衣服的布料。
他的变化,曹瑾早就看在眼里“小虫子,你可想清楚了没有?便是那九条命的猫儿,咱家都有办法叫它死的透透的,不知道咱家下次出手,你那小主子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是他!
是曹瑾!他在逼他!
清恪跪在地上,恨不得站起来掐死他。可他做不到……
正因为清楚,正因为做不到,清恪才难以遏制这股铺面而来的崩溃感。
“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认了咱家做干爹,有哪里不好?”
清恪呼吸一滞,那双漂亮的杏眼不知是因为背着光还是其他,一寸一寸的被黑夜的颜色浸透。
几个急促的呼吸之后,终于将额头贴到地上:“先前是奴才不懂事,请干爹莫要和奴才一般计较。”
“今后奴才定唯干爹马首是瞻。”
曹瑾见他如此,勾了勾唇:“既然想通了,敬了茶便回去吧,那丞相的庶公子可还得照顾呢。”
“是。”
……